夜幕垂落,黑云压在潼关城头,城内守衙灯火昏沉。罗汝才捏紧自西安送来的主帅军令,纸面寥寥“固守待命”四字,指尖攥得发白,面色阴沉得近乎滴水。
一旁白广元凑上前,只觉这一纸军令便是催命符。城外朱由检数万明军环伺,重型火炮尽数列阵,李应昌摆明是要拿潼关与他们二人为饵,死死钉住崇祯主力,待到唐军大援赶到再合围绞杀。
白广元喉头滚了滚,眼神飘忽不定,压低声音:“大哥,咱们弃城出逃吧。”
罗汝才一声长叹,满心无奈:“四下全是明军壁垒,无路可撤;李应昌主力至多三日便至,往何处遁走?”
“可潼关城墙经年失修、缺口遍地,城中兵卒人心惶惶,如何扛得住红衣重炮轰击?”
罗汝才默然不语,军令在上,死守是死,弃城也是死,李应昌早已把他们的性命算进战局。
轰隆!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打破夜色,城墙猛地震颤。二人惊然起身,望向城外。
夜色里,十门后膛将军炮炮口焰光接连炸开,沉重的铁制实心弹呼啸破空,狠狠砸在尚未修补完毕的夯土城墙上,砖石崩飞,瞬间轰出偌大豁口。一轮炮击未落,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本就残破的城墙大片垮塌,砖石碎木滚落城下,城头唐兵惊惶乱窜,防线已然崩裂。
暗处坡地,周遇吉所部铁骑早已整装待命。战马耳中塞着木棉降噪,骑士口衔木枚噤声,借着夜色与地势蛰伏一里之外,专等城墙崩坏、破城之机。
城墙塌落的刹那,周遇吉翻身提刀,一声令下,数千重甲铁骑如洪流俯冲。待城上唐兵慌忙聚拢堵口,明军骑兵已然冲到缺口。
周遇吉一马当先,手起刀落斩落拦路小校,厉声怒吼响彻战场:“杀入潼关!生擒罗汝才、白广元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重甲马队在散乱的唐兵步卒之间往来冲杀,刀劈马踏,如入无人之境,守军节节溃败,死伤狼藉。
罗汝才、白广元仓促赶往马厩,想要收拢骑兵反扑,入目却遍地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的战马。罗汝才一把揪过饲马士卒,目眦欲裂:“马匹为何尽数废了?!”
士卒浑身发抖:“方才……方才只是照常添喂草料……”
罗汝才瞬间明白,明军斥候早已暗中在草料中下了手脚,战马尽数失力,再无骑兵可用。他怒踹士卒,只得领着仅剩的贴身亲兵,拼杀向南关城门,打算从侧门弃城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