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商路远比官道狭窄,积雪压断的枯枝横亘路面,马匹每前行几步便要绕行,队伍行进得愈发迟缓。车厢里的崖一路被颠簸得低声闷哼,直到陈平手下一名兵卒从车外递来一块硬饼,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曲意绵骑在马上,手中反复摩挲着半枚鱼形玉佩,目光落在金线修补的裂痕上,心绪纷乱。葛昭始终走在队伍末尾,曲意绵数次回头,都见她只是默默随行,脚步轻得仿佛随时会悄然离去。怀中的先帝密旨本就沉甸甸压在心口,如今又多了这枚玉佩带来的疑云。她将玉佩收进袖袋,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天色将亮时,队伍终于穿出山路,踏入一处背风浅谷。谷口坐落着一座小镇,镇上连块像样的招牌都寻不见,仅有三四家冒着炊烟的铺子,勉强算作市集。陈平先派人探查,回报说此地没有官方驿站,只一家客栈顺带售卖粮食,掌柜还是个左耳失聪的老者。
萧淮舟当即决定在此休整半日,让伤员休养,同时补充干粮与马料。
曲意绵翻身下马,去找陈平商议更换衣物。队伍里带着伤兵,又身着军中服饰,行迹太过惹眼。陈平眉头紧锁,说道:“小镇规模太小,民间衣物数量有限,凑不出这么多份。”二人正交谈间,客栈里走出一名跑堂少年,骤然见到大队人马,下意识便要呼喊。沈肃反应极快,快步上前将他拽入门洞,低声嘱咐了几句。少年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回去。
沈肃走出来对曲意绵道:“掌柜库房存有一批棉布,是帮外地商队代存的货物,那商队已三个月未曾前来取货。掌柜急于清仓,价格十分公道。”曲意绵看了他一眼,并未追问他打探消息的缘由,只淡淡道:“那就买下。”
换装的难题得以解决,可队伍在镇口停留日久,还是引来了旁人注意。
镇上一名货郎推着杂货小车,在队伍周遭绕了两圈,停下脚步和一名兵卒搭话:“诸位是从何处而来,要去往何方?”兵卒随口敷衍几句,货郎便笑着推车离开了。
众人皆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唯有凌无雪留了意。她轻轻撩开车帘一角,目光追着货郎的小车远去,直至对方拐入巷中消失不见,才放下车帘,始终一言不发。
镇子南头的茶棚里坐着几名闲汉,高声闲聊,话语清晰地传入路过的曲意绵耳中。她起初并未在意,待从粮店走出,沈肃快步上前,低声道:“方才那些人说的话不简单。听闻今秋京城掀起大变,秋猎事发,瑞王一党被尽数拿下,受牵连的官员数不胜数,刑部的卷宗都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