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南的第一段婚姻持续到顾临蹊十岁的时候戛然而止,这一年,顾临蹊名义上的父亲因为酒后斗殴,打死了人,被判了八年。
王晓南听到判决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离婚后,娘俩在省城住了下来,王晓南勤快,能说会道,人又长得漂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总能把顾客哄得眉开眼笑,她自己学着进货,白天在饭店刷碗端盘子,晚上在夜市摆地摊,卖头花、发卡、丝袜之类的小东西,一天能赚几十块钱。
后来,顾临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许文辉认识的,只是听她说起,她打工的饭店常有附近工地的工人来吃饭,估计也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吧。
这个男人同样没什么学历,但有一身力气,能搬砖,扛水泥。
顾临蹊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妈跟他说她要结婚了。
她不是不知道许文辉条件不好,离过婚,有个孩子,坐过牢,但她自己呢?她不也是一样,带着一个更大的儿子,所以谁也别瞧不起谁。
她对顾临蹊提起要跟许文辉一起回去见父母的时候,是直接通知,并没有任何要征询他同意的意思。
顾临蹊没有说不许,他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妈,你确定吗?”
王晓南说:“确定。”
顾临蹊就没再问了。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张破旧的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碟咸菜豆腐和一盘炒南瓜,旁边坐着他妈和他妈即将嫁的男人,对面坐着那个男人黑瘦刻薄的老父亲和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的老母亲,还有那个头发乱糟糟,胳膊肘上结着血痂,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两个码的新衣服的小女孩。
她和他不一样,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将要结婚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爸妈已经离婚了。
天真、懵懂、对什么都稀奇,王晓南让他带着妹妹去一边玩,好转移她注意力的时候,顾临蹊面无表情地想,有必要吗,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但他还是走过去,教那孩子怎么用手机。
现在在饭桌上,女孩又问出了那个问题,这次似乎再也没有借口能隐瞒敷衍下去。
顾临蹊头好痛,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听到长久的安静之后,女孩茫然地看向自己局促的父亲,呆呆地问道:“什么意思,爸爸,你不和我妈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