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他说话,嘴巴张得很大,很慢,像对着傻子。有人在背后,无声地笑,模仿他听不见的样子。其中一个咧着嘴,做着夸张的手势,模仿着......模仿听不见的样子?然后是一阵爆发般的晃动,是哄笑声。
他们互相推搡着跑开,身影融化在灰色的光晕里。陆泊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那个爱笑的、飞奔的孩子,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冰层下。
格格不入。热闹是他们的,他只有这片死寂。
接着是辉煌的场景。
红榜,喧闹,无数模糊的、穿着官袍或儒衫的人影晃动。
四周的墙壁变成了翰林院高大的书库顶梁。他穿着进士青衫,意气风发地站在那里。
本该如此。
可是下方的喧嚣是假的。他看到同僚们凑在一起指点议论,嘴唇快速开合,脸上带着或探究或轻蔑的笑意。那些话语汇集成无形的潮水,将他孤零零地拍在象征功名的礁石上。
模糊的脸谱在眼前急速闪过。
有的是惋惜,眉毛紧蹙,嘴角下撇,轻轻摇头。有的是探究,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耳朵上巡梭。有的是虚假的亲切,放慢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夸张地说话,手还配合地比划着,脸上都是施舍般的柔和。
袍服下的身体冰冷僵硬,他恍惚感觉自己的努力都是泡影幻想,他在怎么勤奋,再怎么努力,也盖不过去身体的残疾。
一个模糊焦急的声音在喊他,是母亲?他想靠近,却有一层冰冷的薄膜挡在中间,将他与所有试图靠近的温暖隔开。他动不了,也听不见呼唤,只能看到母亲眼中强忍的泪光,心好痛。他别开脸,不再看那嘴唇。
寂静沉甸甸地压着他,令人窒息。
陆泊新猛地睁开眼。
心跳依然在胸腔里擂动,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震动。他缓了片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窗外有鸟雀,树枝可能在摇摆,风也许穿过了竹林。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被碾平的死寂,连他的心跳也只是一次次空洞的搏动。
月光惨白地透进来,照亮床边案几上叠放整齐的衣冠和摊开的书卷,夜风拂过,书卷掀页。
他依旧想听见那个声音,但是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确认,可能是梦里清晰的听见了声音。
他这样不知好歹的期盼,如同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