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了。
陆泊新在寂静的世界里,很久才入睡。
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是光滑的冰面,冷硬的触感透过靴底。十岁的他,跑在最前面,笑声很大,很大……
风吹得脸颊生疼,心里像揣着一团火,暖烘烘的。他是孩子王,伙伴们都跟着他。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份活力在自己四肢百骸里奔涌。
一个小小的影子,滑了出去,歪歪扭扭,像片失控的叶子。朝着冰面最发蓝、发暗的地方滑去。
心猛地一抽。
身体比脑子快,他已经冲了过去。冷风灌进喉咙。
抓住了!指尖抓住那片衣角。
然后冰裂了,落空感忽然袭来,瞬间的冷很刺骨。
水包裹全身,像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里。肺要炸开。他拼命推,用尽力气把那沉甸甸的小身体往上顶。自己往下沉。水灌进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越来越大,盖过了一切......
更稠密、更沉重的寒意,裹着他往下坠。
眼前的光晕模糊晃动,是破碎的冰面折射的天光?还是灯火?
等他醒来,就在床上。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既感觉无法思考,又感觉无法抬头。周围很安静,太安静了,母亲的脸凑得很近,嘴巴在动,有眼泪掉下来,热热的落在他手上。父亲紧紧抓着他的手,很用力,可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一点声音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
他张了张嘴,想喊“娘”,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忽然觉得非常恐慌,恐慌得心都要不跳了。
模糊的面孔围着他。嘴唇在动。
“可惜了......”
“......废了......”
“......值吗?”
好奇怪,他明明听不见,但是却那么清晰。
画面闪烁,雪花般凌乱。
他坐在华丽冰冷的厅堂里。那被救孩子的父亲带着礼物前来,满脸堆笑,嘴唇飞快动着,他们用谦卑的姿态躬身行礼。孩子瑟缩在父亲身后,眼睛快速瞟了一眼陆泊新,立刻垂下,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没有留下。父亲按着孩子的肩,急匆匆告辞。
那扇沉重的门合上了留给陆泊新的,是空旷厅堂里愈发膨胀的寂静和桌上那堆扎眼的礼品盒。
学堂里。曾经一起疯跑的伙伴,眼神躲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