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国光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天还没完全亮。他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秒,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这不是他平时醒来的时间——他的闹钟定在六点半,现在窗外那个天色,最多六点。
他这一觉睡得很不好。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每隔一会儿就醒一次,看一眼手机,然后又闭上眼。
他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这是手冢从没有过的习惯。他向来习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离枕头至少半米远。但昨晚他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理由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怕错过消息。虽然手冢知道不会有什么消息。
最后一条和爱莉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爱莉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蜷成一团睡觉的样子。他回了一个“晚安”,然后对话就停在那里了。很正常的一段对话,没有任何值得反复看的地方。
但手冢看了好多遍。
每一遍都盯着“晚安”两个字,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也有人跟他说过晚安,同学说过,队友说过,母亲也说过。但那句话从爱莉的对话框里发出来,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手冢盯着那两个字,能想象爱莉打这两个字时的样子,可能靠在床头,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有点困了,但还是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把消息发出去。
手冢把手机按灭,放在胸口上。屏幕的余温透过睡衣传过来,很微弱,但他觉得那一小块皮肤格外热。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又闭上。过了大概十秒,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再按灭,放回胸口。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点。他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从昨晚开始就这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手冢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紧张的人——比赛前不紧张,考试前不紧张,就连当年第一次去德国,面对那些完全陌生的环境和语言,他也没觉得紧张过。但现在他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砰砰跳,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这是手冢国光确认恋爱关系后的第一个早晨。
六点十五分,手冢下楼的时候,母亲手冢彩菜正在厨房里准备早点。听到脚步声,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儿子已经穿戴整齐,肩上背着书包,一副整装待发准备去上学的样子。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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