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贺昭然洗漱完了回到房里,虞灵春已经换了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旁边躺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春娘。”
“嗯?”
“你今天不高兴。”
虞灵春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
她自认为今晚的表现并无破绽,宴席上她一直在笑,跟长辈们说话时笑盈盈的,跟那些来道别的夫人们也客客气气的,连白芷都说她今日气色好。
“我没有不高兴。”她说。
“你有。”贺昭然坐起来,盘腿坐在她对面,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
“你高兴的时候眼睛是弯的,不高兴的时候眼睛也是弯的,但弯得不一样。今天晚上你笑了好多次,但每一次都到这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就到这儿,没到这儿。”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颧骨滑下来,点在她的嘴角上。
虞灵春看着他那副认真剖析她表情的模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他竟然能察觉到,难道是她不擅长伪装了吗?
还是他对她的关注太多了,以至于能看透她了。
“告诉我,”贺昭然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高兴?”
虞灵春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虞灵春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不答反问。
“你怎么看起来也不高兴?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吗?”
贺昭然的表情一向很直白,一看就能看懂,尤其是他在她面前从不伪装。
他现在的表情,可看不出金榜题名时的喜悦。
贺昭然愣了一下,轻声开口。
“我这些荣耀,都是因为你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捞出来的,沉甸甸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郑重。
“你教我读书,给我讲故事,替我收拾烂摊子。我在贡院里写的策论,有好几条建议都是从你平时跟我闲聊的话里来的。你对铺子里那些账目管得那么清,你开作坊贴满墙的工序流程,那些不是圣贤书里教的,是你教我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贺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