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府办宴席那天,天气好得出奇。
初夏的阳光从正堂的雕花窗棂里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院子里搭了凉棚,从正堂一直延伸到影壁,棚下摆了十几张圆桌,桌布都是崭新的暗红色绸面,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丫鬟们穿行其间端茶倒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贺昭然穿着一件崭新的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银冠束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迎客。
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朝中与贺英相熟的同僚、国子监的几位博士、贺昭明在京郊大营的几名同袍,外加贺家的几房亲眷,将整个伯府前院挤得满满当当。
虞家作为亲家,虞常山自然带着裴氏一起来了。
虞常山穿了一件鸦青色直裰,一进门便大步朝贺昭然走去,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贤婿!恭喜恭喜!老夫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当初把春娘许配给你,果然没有看走眼!”
他身旁的裴氏也笑眯眯地附和。
贺昭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叫了声岳父岳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里却没多少热情。
虞灵春坐在女眷席那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爹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当初在书房里一口一个“废物纨绔”,劝她和离改嫁沈渡的话犹在耳边,如今倒好,贤婿叫得比谁都快。
裴氏趁着虞常山在前头应酬的空档,悄悄拉了虞灵春到一旁说话,压低声音道:“春娘,如今可好了。姑爷考中了进士,往后你就有依靠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阿娘以前总觉得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如今看来,姑爷是个好男人,阿娘也就放心了。”
虞灵春听着这话,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涌现一股嘲讽。
依靠?贺昭然确实变好了,从一个混账纨绔变成了一个上进的好丈夫。
可裴氏不会知道,或者说,这个世道没几个人会去深想,贺昭然是怎么变好的。
他们只看见一个浪子回了头,男人中了进士,满世界都在恭喜男人、夸赞男人,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那个在他身后默默点灯磨墨的女人。
虞灵春的心思还没收回来,便听见旁边席上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几个朝中官员正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