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然是傍晚时分赶到家的。
他从国子监一路打马飞奔,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头上全是汗,下马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平安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伯府门口的家丁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行礼,他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大门,穿过回廊,直奔正院。
厢房的门虚掩着,他猛地推开门,看见父亲趴在榻上,腰间缠着雪白的纱布,脸色苍白。
林氏坐在榻边,手里端着半碗参汤,听见门响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昭然已经扑到榻前,声音发紧:“爹——”
贺英看见小儿子满头大汗、眼眶通红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抬手拍了拍贺昭然的手臂,声音虚弱但稳当:“慌什么,你爹打了半辈子仗,挨一刀还死不了。”
贺昭然跪在榻前,看着父亲腰间那层层叠叠的纱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氏放下参汤,轻声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
从贺英被抬回府,到秦大夫束手无策,再到虞灵春站出来。
她怎么用那些亮闪闪的小刀小钳子清创缝合,怎么一针一线地把伤口缝好,怎么有条不紊地指挥满屋子的人,怎么在所有人都慌得六神无主的时候稳稳当当地把伯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贺昭然听完,跪在那里半晌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春娘”便转过身走出厢房。
他的脚步起先还算稳当,走过回廊拐角之后便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虞灵春正在东院廊下坐着。
她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挽过,插着那支白玉簪子,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低头跟白芷说晚上吃什么。
院门被猛地推开,贺昭然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头大汗,衣袍上还沾着尘土。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情绪翻涌,感激、心疼、后怕、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大步走过去将她一把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箍进怀里。
他的手环在她背后,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呼吸又重又急。
她闻到他身上国子监的墨香和一路打马飞奔带来的尘土气息,还有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温热。
虞灵春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