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稍显瘦弱的年轻人插嘴道:「就是!以前在老家,头疼脑热谁舍得看大夫?硬扛着呗!现在好了,每月扣那点‘医保钱’,真遇上事儿,能顶大用!俺娘上个月风寒,在卫生院看了几次,没花几个钱就好了!这要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是啊,」旁边几人纷纷附和,「还是咱们新华夏好!元首仁德!」
「对!元首仁德!」
工人们发自内心的赞叹,如同最锋利的针,刺入胤禛的耳膜。他忽然想起,在大清,百姓称颂“皇上圣明”,多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或是丰年时的感念,何曾有过如此具体、如此贴近切身利益的、如此真挚的拥戴?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玉檀。阳光从医院高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映在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上。她什么都没有说,但眼前这一切——起死回生的医术,普惠众生的制度,还有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元首仁德”——已经胜过千言万语的辩驳。
他曾经以为,玉檀是靠蛊惑人心,是靠奇技淫巧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如今他才明白,她给的,是实实在在的生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是“人”之所以为“人”应得的尊严和保障。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句他熟读于胸的圣贤之言,在此刻有了全新而残酷的注解。他给予百姓的,是秩序下的生存,是皇恩浩荡的赏赐;而玉檀给予她的“公民”的,是制度保障的权利,是共同发展的未来。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答案,不言而喻。
胤禛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他为之耗尽心血的大清江山,在这个建立在海外、不过数载的新生国度面前,从根子上,就显得如此……陈旧、落后,甚至……有些不仁。
他不再看那些欢欣的工人,也不再看玉檀,只是默默地、步履有些蹒跚地,向医院门外走去。
苏培盛连忙跟上,担忧地唤了一声:「爷……」
胤禛没有回应。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身冰冷。
他输了。
不是输在玉檀的巧言令色,不是输在那些钢铁巨兽,而是输给了这普照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真实的“生”的光芒。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而玉檀的“道”,他如今才隐约窥见,那是一条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踏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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