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谷底的光很暗,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混着额角的血痕,头发乱得跟草窝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致美颜的模样。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算计,也没有那种她惯常的、保持距离的淡漠,而是一种清亮的,舒服的温情。
她像是一直看到了他的心底。
“走吧。”他说。
他把长剑换到左手,身上的伤口一阵阵的传来抽痛,他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这些疼,他已经太习惯了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宋清音攥着匕首,走到他右边,让他能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手臂搭上来的时候,她肩膀往下一沉。他真的很重。不是胖的重,是骨架大、肌肉结实的那种分量。加上半身甲的重量,压得她的膝盖有点发软。
但她没有推开。
她扶着他,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南面那道崖壁裂口。碎石滩上的青苔很滑,她的靴底好几次在石面上打滑,每一次萧衍都会稳一下她的肩膀,尽管他自己也站不太稳。
走到裂口前面,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地下河水特有的石灰味和铁锈味。
宋清音弯腰往里看了看。裂口内部比外面还暗,但几步之后地面在升高,水位在往下降。是个上行的通道。
她在裂口边停住,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
碎石滩,深潭,高耸入云的崖壁。
这个谷底像一个天然的囚笼。但跟皇宫比起来,她反倒觉得这里的天更大一些。
“走了。”她说,声音在裂口的回声里变得空旷。
萧衍的手臂在她肩上压了压,像是应了一声。
两个人弯着腰,钻进了那道裂口。
黑暗将他们吞没。
身后的潭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终于散尽,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灰白色的天光从崖顶那条窄缝里照下来,落在无人的碎石滩上,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