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比崖上安静得多。风被高耸的崖壁挡在了上面，落到这里只剩下微弱的穿堂风，带着水汽，一阵一阵地从南面的石缝里钻出来。
光线在变暗。
不是天色晚了，而是谷底本来就这样。越往下，越暗。这个时辰应该还是午后，但潭边的能见度已经跟黄昏差不多了。
宋清音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崖壁。壁面太陡了，刚才从上面掉下来的那段距离，现在反过来往上爬，根本不可能。
“不能从原路上去。”她说。
“嗯。”萧衍也在观察地形，“南面有缝隙，像是通往外面的水道。暗河从那个方向流进来。”
宋清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碎石滩的南端，崖壁底部有一道不规则的裂口。裂口不高，弯腰才能通过。裂口里面黑漆漆的，能听到水流拍打石壁的声音。
“那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总比留在这里好。”萧衍撑着石头站了起来。他站得不太稳，身体往左晃了一下，被宋清音伸手扶住了胳膊。
她扶着他的时候，手掌贴到了他小臂内侧的皮肤。那片皮肤冰凉。
她抬起头。
萧衍正低头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水珠，在暗淡的光线里很亮。
“陛下。”她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怕被谷壁上的回声放大。
“嗯。”
“你方才说，生死之际还有心情问我为什么不答应萧靖。”
“嗯。”
“是因为你觉得我应该答应。”
萧衍没有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垂下眼。
“我是怕你后悔。”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一点就被水声盖过去了。
宋清音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紧了一点。
她想说一句什么——一句聪明的、得体的、留有余地的话。她一直很擅长这个，说三分留一分，永远给自己一条退路。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聪明话也没想出来。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没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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