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说“本殿”,十三便一惊,翻下身站在窗外忽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行了个离国礼,心悸着启唇,“十三逾矩,世子殿下赎罪。”
“十三叔折煞了,”君遥浅浅笑了声,“十三叔是父亲身旁的人,阿遥自信得来。”
三余载不落一日的寒冬酷暑精炼琢磨,自九岁起便跟着梁枕左右举迁的打磨,教少年人素净柔软痞子般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冷炙中滚着沸热的心。
便仿佛是表层冷凝的熔浆。
他这番话,颇有些狼子野心的少年老成。
“十三叔何出此话?”他又问道。
“王爷常年安居迟北之地,虽知我朝右相专权陛下年幼,却不知徐丞相狠辣蛇蝎的性情。”
十三垂眼。
离国自上一任君主开始,便出现皇帝不理政务、相国专权的现象,而自先皇早逝,这一任陛下年迈才登基,相国的权利更是大过摄政的王爷。
宫廷无皇嗣,而君遥的父亲迟北王又是个安居迟北之地的闲散王爷,君遥沾了点皇族的血脉却没有皇子的命,迟北那地说白了就是个犄角旮旯没人要经济又不行的烂地方,而君遥自幼长在那,便如迟北一样,更是个离皇权八丈远的破落世子。
直到十年前两国签的一纸协议。
离国战败,除过割地赔款给梁国外,更是允诺会从皇室中择一人来梁国为质。
思来想去,唯有迟北王未满十岁的嫡子合适。
“所以,还请殿下信顾某。”
十三依在那跪着,秋日的天寒凉,君遥站着有点腿酸,便抬脚走了几步,道,“我不过是迟北之地一安闲王爷之子,没什么人在意的。”
“外头寒凉,十三叔还是进屋吧。”他道。
“殿下,”面罩映着人更加肃穆,十三抬眼看着君遥,仿佛要透过他的身体瞧另一个人似的,一字一顿道,“但若经此十载,殿下再回离国便是立了功勋,殿下可知‘庶人无罪,怀璧其罪’。”
君遥便一顿。
他突然想起来,前一个如他一样去往他国为质的皇亲贵胄,也是在归国的路上死于流匪。
晚间突然刮起了凉风,顺带送来的,还有一场凉的通透的秋雨。天气便又冷了一截。
去梁枕院里时,那撑伞的小丫鬟实在够不着给君遥撑着,“我自己来,”君遥便自拿了伞让三喜给那小丫鬟撑一把伞,独自向梁枕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