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壁车内馨香四溢。
薛明宛坐在车内一角,轻轻擦拭额边细汗。姜蕖瞧她小脸通红,又将窗帷又拉开大半,顺手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姜蕖道:“我身子不好,畏寒,因此车厢里闷热,委屈薛小姐了。”
薛明宛抿唇接过茶盏,满杯的茶水不小心撒了一身,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清理,一边解释道:“没有没有······应该是,是我麻烦你。姜姑娘的这番举动定是惹了我姐姐不快,我实在是对不住姜姑娘。”
姜蕖浅浅嗯了一声,她支在案几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目光扫过薛明宛匆忙中露出的肩颈,薄纱之下是一条条紫红的鞭痕。她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薛明仪干的好事。
姜蕖双眸微动,不过一息,她淡笑开口:“那又如何?我心疼薛小姐,自然不怕得罪她薛明仪。再说我是成阳侯府的嫡小姐,薛明仪如何能为难到我。”
她轻手覆上薛明宛的手背拍了拍,语气温柔,“莫要担心我,凡事要多为自己考虑。”
薛明宛怔怔看着面前的女子,撇着嘴几乎要哭了出来。
姜蕖勾唇,低身从脚旁的木盒中拿出一瓶白瓷小罐放在薛明宛手中,柔声道:“薛明仪性子蛮横,想来你在她手下也不好过,这药可生肌愈创,你就留着吧。”
薛明宛泪眼婆娑地点头,她自小亲娘早逝,嫡母嫡姐歹毒刻薄,父亲不闻不问,十五年来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嘘寒问暖。她自问身无长处,把她扔进人堆里,一眼望去最是寻常不过。可面前的姜家小姐待她却这般好,想来只会是姜蕖心性纯良,心怀慈悲。
薛明宛握着瓷瓶,心中早已将姜蕖视作亲姐姐,不禁哽咽开口:“多谢姐姐疼惜。”
姜蕖拂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母亲年前逝去,我才切实理解妹妹这些年的苦楚,我实在是心疼妹妹,想着总不能任由薛明仪那跋扈泼皮将你欺负了去,便让喜鹊请你上车。但往后妹妹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才是。”
薛明宛听着姜蕖劝慰的话,只觉是一捧温汤抚过身躯,她这十几年所受的委屈尽数浮现在心头。她忍不住伏在姜蕖的肩头上大哭,哭声悲戚,听得车厢外的喜鹊和车夫眼皮一跳一跳。
姜蕖温柔地安抚着,眼中却一片冷然。
直至到了薛府大门前,薛明宛才勉强止住哭声,她打着哭嗝,双眼肿得像核桃一般。姜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说:“回去罢,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