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妍彻底不伤心了。
从朝义门到沈家的一路上,她骂了穆决整整半个时辰。
用词之新颖、编排之老练,直叫卫棠惊叹连连,但瞥见那张被抛到一边的信纸,她又觉得,这穆小公子吃几句骂也实在不冤。
可不是么!
让小姑娘为这场离别煽了情、掉了眼泪,结果又说你白伤心了,咱俩其实马上又要见面啦。
怪不得这俩从前那么要好,后来却见面就吵。
“好了好了,至少他心是好的,”卫棠憋笑,劝道:“而且等他也到京城,你俩还能见见面,怎么不算有个照应呢?”
正是因为知道他心是好的,显得她生气都不对,沈清妍才更气了。
“他穆决来京城,与我有什么关系?”她恼得想把信撕了,虽然作罢,却也重重地一跺脚:“我才没见他的打算!”
——
笑闹一通后,眼见离沈家越来越近,记忆里模糊而粗粝的部分渐次苏醒,沈清妍深吸一口气,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
小辈回来,断没有长辈出来相迎的道理。但卫棠远远一望,却见沈清妍的父亲沈茂,此刻正亲携家眷,站在沈家的门匾之下。
沈清妍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她离开京城那年已经八岁了,并不是不记事的年纪。
她记得很清楚,她的母亲是因何而病倒。
在外人看来,沈茂为夫为父都无可指摘,元妻膝下多年只一女,他都没有纳妾,依旧与她鹣鲽情深。这份爱妻之名,当年甚至博得了宫中的陈太后赞许。
但日子终归不是过给外人看的,即使沈清妍还小,却也能感受到这份父爱的流于表面。
卫霜也未尝不清楚。
直到婚后第八年,她发现了一个更残忍的真相——自己的丈夫在外养了外室,还与那外宅妇,有一个只比她的岁岁小三个月的女儿。
……
车声渐停,沈清妍步下马车,朝沈茂见礼:“父亲。”
她的声音无波无澜,并无沈茂预想中被抛下多年的怨怼,更没有见到不熟悉长辈时的惶恐。
沈茂满怀关切的一张脸僵住了,一时语塞。
八年时间一晃而过,记忆中尚还幼小的女儿,已然出落成了清丽的少女,眸光清淡而疏离,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一路辛苦,回来就好,”他捋了捋须,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