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这件事情,按理说叶醒醒轻车熟路。
每年“遗·笺”的年礼都是她亲自准备,礼宾名单能拉出近百家,前二十的大家都是她亲自去送的。
人道叶小姐七窍玲珑心,是个会来事的。
今个儿却有点犯愁。
谢家这个公子据说常年在海外,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青麟髓墨虽好,若是被人噎一句不会书法,这话就卡在喉咙,难以继续。
碰不到谢先生一切好说,交于管家,好言几句,以后都是邻里。
碰上了,免不得寒暄几句。
她总觉得他是个不好相与的。
来自她这么多年见人见事的直觉。
但既然师傅说了,她也觉得日后与谢家免不得招呼,总要先卖个好。
当下抻了衣服的下摆,奶白色丝边衬衣容易泛起褶皱,捋平后,又取了口红,缀了气色。
她今天算是和顾奕琛约会,所以打扮的甜腻。
衬衣配格纹半裙,外罩了件绞花纹的开衫。
头发束起,从耳际处向下,辫成了细长的麻花辫,最后拢在身后,被盘起,花苞似的开在脑后。
还带了对自己做的掐丝粉彩耳饰,端着那方墨锭,像叶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说是刚刚成年也有人信。
转过拐角,之前半掩的黑漆门已经关闭,只余着门楣上的一只黄铜云纹挂饰。
手作的物件,编法考究,是学术派的非遗技术。
难得门前没有槛。
这房子有些年岁,叶醒醒历史学的不好,记不清是哪家的旧院落,只觉得应当是旧时王谢。
这门槛是后去除的。
倒也对得上谢三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叶醒醒上前去,握住铜环叩击大门。
三下一停,静置数秒后无人声,又叩了一遍,这才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起。
想来平时宅子很少待客,也并未见门口装着视听器,最传统的开门见客。
广亮大门由内自外开,出来的是个头发半白的阿婆。
穿了件藏青色的棉麻短衫,袖口收的紧。
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圆润的发髻,用一支素净的乌木簪子固定。
人看着平和,六十余岁的模样,眼角皱纹混合着斑点,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人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