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称呼你?”夏侯莼在路上面色冷淡地问江原。
江原骑在一匹高壮的西域马上,早打扮成了经常出入于边塞的商人模样,闻言笑道:“你可以叫我恩公。”
夏侯莼很难得地露出克制神色,似乎用了很大努力才没有直斥他的厚颜:“在下是问,如果见到拓支莫宝,我该如何向他引荐殿下?”
“原来你问这个。”江原一副恍然的样子,从身侧取出一柄雕翎羽扇,故作姿态地摇动几下,不假思索道,“拓支莫宝问起,你便说我叫江越,是幽州一带贩酒的商人,早年曾救过你命,你此次去幽州与我重遇,见我生意困顿潦倒,心中不忍,出于报恩之心带我投奔胡羯。”
口中说着困顿潦倒,江原的表情却哪里有失意的样子,只看那身华丽的装扮和悠闲姿态,还有凭潮燕飞两人随从左右,说是春风得意也不为过。若换作赵彦,看见江原这般装模作样,一定会忍不住出言讽刺。但夏侯莼上上下下地看他一遍 ,虽然疑惑,终究没有出声。
自此以后,两人无话。夏侯莼不问江原准备如何行事,江原却也半点不提此行计划,只与凭潮、燕飞两人谈天说地,偶尔提一点胡羯的风俗习惯,叫他们注意。燕飞凭潮生性活泼,常根据江原所提之事,向夏侯莼询问求证。夏侯莼心知应提防他们套话,但盛情难却下,也只得细细解释。交谈时久,夏侯莼时而问起中原故土之事,三人倒是熟络起来。江原对此冷眼旁观,既不干涉,也不愿参与其中,心思难测。
不久,他们一行人穿越北疆要塞,抄近路进入燕山山脉的狭窄谷道,而胡羯东路军的驻地,便在燕山以北的草原。
与江原几人单刀直入不同,赵彦为出其不意,行军路线向东北迂回,为防走漏风声,已命边境各县关闭所有关卡和要道。不久,赵彦迎来了裴潜率领的两万魏军精锐,同时随行的,还有一直拒绝归顺的冯栩。
赵彦特意看了看冯栩,见他神色平静,容貌虽然依旧清瘦,须发却经过修理,露出原本干净白皙的五官,又恢复了些许青年人应有的生气。赵彦不觉会心微笑,迎上前道:“这才像话,我手下出来的人,怎么能一味颓丧,毫无进取之心?”
冯栩却避开他的目光:“殿下想必有所误会,我初衷并未更改。还请您自重身份,勿再强人所难。”
赵彦闻言便笑出声:“迫你跟随,便是我不自重?何以说出这种话!当初石岱说你有迂呆气,我还不信。当初我们共事,以兄弟相称,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