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马百里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睡得太不踏实了——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牛在田里走,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蛇钻地缝,一会儿梦见那条蛇绕在三叉戟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摩诃迦罗的血脉觉醒了。”它说。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七分。充电器插了一晚上,电量满格,但信号还是两格——三道沟村就这样,偏得连信号都懒得来。
他躺回去,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条蛇说他是阿努纳奇的后裔。阿努纳奇是《地球编年史》里写的,说是从尼比鲁星球来的外星人,几万年前改造了人类的基因,创造了文明。他以前翻过那本书,在西西弗书店,站着翻了两页,觉得太扯就没买。
但现在——
他举起手,看着那两个发黑的伤口。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伤口没化脓也没愈合,就那么两个小洞,像被蛇咬过的——本来就是被蛇咬的。
他试着想了想“变牛”。
没反应。
再想。
还是没反应。
“算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那条蛇说需要时间练习。可能他现在还练不会。
也可能昨晚那场直播耗了他太多精力——五百多个人听他瞎扯,这对他来说是破天荒的事。他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敲门:“马百里?起了没?”
是那江花。
他爬起来,套上衣服,开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早饭。吃了来村委会。”
马百里接过碗,是漆油鸡米线。热气腾腾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谢了。”
那江花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说:“快点啊,今天有正事。”
马百里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米线。
太阳刚出来,照在那些木楞房上,照在山坡上的梯田里。远处有人在放牛,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近处有鸡在刨食,有狗在晒太阳。
真安静。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只鸟说的话:“五百多个人听他瞎扯。”
是啊,五百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