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的雪落得颇早了些,晚间睡不着。估摸着时辰,值夜的近侍进殿为她添炉内炭火,铜钳小心翼翼探入炉中,可再谨慎,炭火发出的微小“噼啪”声在浓稠夜色里仍显得尖锐,陛下眠浅,近侍匆匆置好炭火,忽然,帷帐掀起布料摩擦的细小声响响起,她转过身,惶惶伏首:“陛下。”
李淩赤脚下榻来,殿内昏暗烛火映着她素青的下裳,清瘦单薄的脚背,左脚腕处一道细细的素红绳。她有些疲惫,挥挥手,小近侍自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开合,她这才发现门外风雪纷扬,那些持续的窸窣之声正是大雪落地发出的。
文昭二十一年腊月初七,又是一年腊月了。她默念这一句,行至窗前,支开一截窗牖。无边风雪扑面而来,她却仿若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雪片在她指尖消融。
雪光清澈,她身后那面墙上挂的画被映得熠熠,先参知政事兼摄政大臣,她的老师,她的仇人,亦为她的手下败将——赵鹤,的发妻,边陲北地生长的女子,红唇绛衣,手执长枪,眼眸潋滟。神明一样的人。
“秋仁,”静立许久后,年轻的帝王终于唤她的贴身内侍,“今岁祭日,便将那副画在他坟前烧了吧。”
距离赵鹤的祭日还有半载,这位年老的内侍曾大半生都在侍奉那位杯弓蛇影致力于权力制衡最后死于逼宫的先帝,先帝死后,他继续侍奉如今的天子。他们相伴已有十三载,帝王的心思,他不用揣摩便知。
俯身应喏,将鎏金紫铜炉内剩余的残烬铲除,新放了盘安神香。
烟丝节节升起,不过一刻,李淩已自行放下窗牖。万秋仁轻缓叹出口气,缓缓取下墙上的画,挪着步子重新将佝偻身躯融进不见底的黑暗。
最后一点雪与月映照李淩的脸,年轻女子的面容,眼瞳漆黑,神情清寂,似妖似仙。
“风雪突然,着令今夜值夜人员轮值时辰减少两刻,增添一班值守。”她像一尊悲悯佛像开口。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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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二十一年腊月初七,大雪初融,晴空万里。
今日隔壁那位年幼李淩一岁的小皇子和服侍他的宫人吵闹着不去资善堂上学的声音并没有传来,一墙之隔,那院里头一棵垂柳有些年头了,许多枝条都伸展到这头院来。
未消融的雪积在枝头,七八岁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熟练踩着摞起的石板爬上墙头,不停拿双手拍打柳树条玩儿。枝头积雪如满树梨花簌簌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