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庄子?”
“嗯。”应泊舟道,“活计不重,养好腿再说。”
男人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垂下头眼珠子溜溜转了几圈,“草民是想回老家去。”
应泊舟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人自顾自说下去:“草民原是柳州人士,十年前逃荒来的京城。如今这一遭,到底是在外头漂怕了,乡下地方,好歹有几亩薄田,勉强能糊口。”
“只是到了柳州,也要银钱置办家什……”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凑到应泊舟身边,搓了搓手,试探道,“不知将军可否给些盘缠?”
他又怕应泊舟看出什么,连忙补了一句道:“不多,从您指缝里洒洒水出来,给个百八十两的银票就够了。”
檐下风过,半晌无声。
应泊舟转过头看着他。
百八十两,都够许多贫苦人家多年的生活了。
而这人眼下的泪痕都还没擦干净。
不知为何,他脑子闪过温邬那日的面容来,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没说话,偏头示意唐青。
唐青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搁在石桌上。
男人的眼睛倏地亮了,嘴上还在推辞,手却已经捞起钱袋,解开系绳,把银子一枚一枚摸出来点数。
他点了好几遍。
末了抬起头,脸上堆着的笑僵了一瞬:“将军,这不对啊,这、这顶多二十两。”
“莫要得寸进尺。”唐青上前一步,腰间佩刀震出半寸寒光,“这二十两够你回去开荒垦地,好好过日子了。”
男人被唐青吓得一激灵,终于不再多话,一把抓起钱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又要哭嚎着往下跪。
应泊舟没让他跪。
他看着男人拖着那条瘸腿一颠一颠回屋收拾包袱,动作倒比方才利索许多。
他收回视线,转身出院。
“派人盯着出城,以防他沿路生出什么乱子。”
应泊舟凝眉,“百卉集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温邬的性子,若真是看不惯百卉集的人才将人赶出去,早将这男人拖下去砍了,或是直接打断腿扔到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何至于还扔下马车让他回京城留他一命?
这般做派,倒像是刻意将人放回来。
被运走的那些人,可能反而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