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知死活的“气都没换匀”,虽被刘义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实在粗糙、直白得很。迟铎只觉一口气自天灵盖直直撞下,羞恼交加之下,杀意几乎是本能地翻涌而起。三殿下剿匪数月未见成效,他尚可替这不成器的人遮掩一二;可若再放任他与绿林悍匪厮混下去,朝堂的弹劾怕是扑面而来。既如此,倒不如送他一桩军功,替他将这条越走越歪的路,生生掰回正途。
那只方才被裴与驰按下去的手,又慢慢覆上了刀柄。拇指轻顶,刀镡微响。既然这刘二当家作恶多端,口舌又太盛,索性便让他永远闭嘴,也算是一桩好事。
就在刀锋将出未出的一瞬,“吐蕃人已走。”裴与驰适时开口。
迟铎心头一震,猛地侧目看去。裴与驰神色依旧平静:“我比你们早到一炷香,下去探了一圈,那处村庄早已撤空。”他略一停顿,语声随之沉了几分:“十室九空,锅碗瓢盆尽数带走,灶下余灰也早已冷透。这不是仓皇逃散,而是早有谋划的拔营而去。”
“我方才折返,正是在四下寻迹。坡后留有新血,马蹄纷乱,分明是有人刻意断后接应,将尾巴收拾干净后,一同退走。”
迟铎的手,终于彻底离了刀柄。他侧过头去,目光冷冷地在裴与驰身上掠过,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你不是正落草为寇,与匪类混迹山中么?怎会比我还先察觉吐蕃军伍的去向?又怎会探得这般分明?
裴与驰一眼便看出了自家狸奴目中的疑色,唇角不由微微一扬。
“此事倒还要谢过刘兄与徐兄的义气。”他说着转过身来,抬手在刘义肩上轻轻一拍。那刘二当家尚自懵懂,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裴与驰语气却甚是郑重:“若非蜈蚣寨的弟兄机警,前几日在山道上拿下两个行迹可疑的吐蕃人,我也问不出这处藏兵之所。”
迟铎:“?”
裴与驰仿佛未曾瞧见他的神情,已收了笑意,神色一正,道:“靖武伯有所不知。蜈蚣寨在西南盘踞多年,名声听来骇人,可我细查忠县近年旧案,这伙人真正行凶劫掠之事,其实屈指可数。真正作恶的,多半早被徐正义逐出山去。留下的这些人,多是走投无路、被逼落草的苦主,并非天性凶顽。”
他说到这里,语声不急不缓,却自有分量:“案牍之中,李士廉勾结豪强、侵夺田土、逼良为娼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写得触目惊心。徐正义等人劫的,是不义之财;杀的,是贪官污吏。我亦看过,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