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秦领着亲卫并迟铎麾下人马赶到坡顶时,只见夜色之中,两道身影正如鹰隼搏杀,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招招皆奔要害而去,半分退让也无。众人见状皆是一惊,正欲上前助阵,却忽见那两人仿佛心有所感,兵刃相抵的一瞬同时一顿,随即极有默契地各自撤步,抬手扯下了面上的黑布与面罩。
那一刻,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武秦远远瞧清那两张脸,只觉头皮一麻,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剩一句话:这下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他看得分明,方才那几招凌厉狠辣,半点情分都未曾留下。往日里的校场切磋,是情意绵绵的调笑;可方才那一番,却是奔着顷刻毙命去的真杀招。若非两人收手得快,只怕今夜这坡顶之上,便要横着抬走一对同赴黄泉的鸳鸯。
迟铎带来的下属一见裴与驰那张全须全尾的脸,先是一愣,随即面上狂喜,有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合掌朝天,感谢漫天神佛保佑。三殿下安然无恙!哪怕这一仗打不赢吐蕃人,圣人也不至于拿他们这群人的脑袋去填坑。阿弥陀佛,这天总算是没塌下来。
众人这一口气尚未来得及松到底,便见那位立了军令状、千里奔袭而来的主将靖武伯忽然动了。
迟铎不顾尊卑,大步上前,甚至连手中佩刀都未归鞘,抬手便在三殿下身上摸索起来。从肩胛到手臂,从胸口到腰侧,一处不落,直到确认掌下是温热的活人,确认这人身上并无半点血腥气,那股支撑他一路杀到西南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与压不住的恼火。
迟铎死死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他仰起头,像是硬生生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下一瞬,便听“铛”的一声,他竟将那柄随身不离的佩刀狠狠掼在地上,刀锋磕在山石上,火星四溅。
迟铎狠狠瞪了裴与驰一眼,转身便往山林深处去,脚下生风,背影决绝得很,仿佛这一走,便再不回头。
裴与驰反应极快,半分犹豫也无,弯腰捡起佩刀,转身便追,头也不回,身法竟比方才对战时还要快上三分。
坡顶众人站在原地,一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这变故来得也太快了,方才还是刀剑相向、生死一线,好不容易才确认人还活着,转眼之间,便成了这副光景——
主将红着眼丢刀便走,活脱脱像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姑娘;皇子殿下抱刀紧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