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屋时,裴与驰的脸色极冷。那两名吐蕃探子供称,他们奉命驻扎在忠县、万县交界的一处村庄,前后已历数月。村庄早被屠尽,屋舍倾圮,血迹尚存,村庄两侧原该巡防的官兵却始终未见,连一处哨卡也未设下。探子又言,驻扎其间,粮秣按期送至,吃用未曾短缺。此番进山,一路行来,道路畅通,无人盘问;所奉之命,不过是探明蜈蚣寨的所在与规模,摸清山势、人手虚实。
裴与驰听罢,没有作声。
忠、万两县兵马,本为剿匪而调,却尽归陈正衡节制,兵不分界,令不出营。探子所言“无人巡防”、“未遇盘问”的情形,对应下来,不过是防线撤去,哨卡空置,巡防停摆,对吐蕃残部放任不理。
裴与驰低低冷笑了一声。
蔡廷、陈正衡,战败不报,外敌不逐,于边地私留空地,片纸未奏,僭议疆土,先行替裴家定边界。
他随即唤人备马。这一趟,非他亲自去不可。探查清楚吐蕃人人马几何,粮道从哪里接入,退路又留在何方。若按那两名探子所言,忠万交界那处村庄,多半只是前哨,用来放路、接应,真正的兵力还在后面。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村庄,而是进山,占山,养兵休整,待机而动。此事拖不得,若真要动手,也不必久缠。
只取其首。
山中定策,城外应之。
靖武伯迟铎抵达忠县城外,却并未进逼,只令大军扎营城外,不再前行。城中一夜之间人心浮动,城门内外,看似如常,暗里却风声鹤唳。
先前剿匪增兵的旨意尚在,陈正衡手中原有五千兵马,纵使前线折损八百,如今仍握着四千余人。兵数在手,他心底尚存几分侥幸。兵部尚书被杖毙的消息迟迟未至西南,可传令兵却一去不返,那封军报至今无回。
他本就心虚。
于是军营操练骤紧,白日列阵,夜里巡营,兵甲不离身,守城更次换了两轮。陈正衡不敢松懈,只防京军忽至。
果然给他等到了。
城头哨兵急报,城外尘土翻涌,铁骑列阵,旌旗压地,一眼望不到头。不是剿匪援军,也非寻常调防,是京军。忠县城门随即合拢,吊桥高悬,弓弩齐架,箭簇压着城下旌幡,只待一声令下。
城外铁骑却并不前逼。鼓不鸣,旗不动,数千人马静立荒原。寒风穿甲而过,低低作响。守军原以为会有试探、会有喝令,等了许久,只等来一阵冷风,吹得执弓的手微微发颤。不多时,有军士策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