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压得好低,又止不住,里头藏着愤恨与彷徨,以及一丝丝说不清的恐惧。
嵇燕台听着,却笑得不加掩饰
….
那天,他在裴湛屋里呆了很久。
时辰太晚,嵇燕台叫了水,第一次尝试在此留宿过夜。凡事有一便有二,后来他在这屋里留宿的次数愈发多了。
怎么享受,他就怎么来。
好在裴湛睡姿极好,规规矩矩,呼吸清浅,不打呼不磨牙。
唯有一事,让嵇燕台烦不胜烦。
那就是睡在侧屋的裴允书。
王府给他请了医师,每隔两日便探一次脉,为他调整药方,但裴允书的夜惊的毛病没有好转,时常在夜深人静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唯独裴湛,才能让他止住夜啼。
嵇燕台碰上了两次。
这夜,又是如此。
第三次了。
当侧屋响起幼童的哭声之时,嵇燕台才刚升起些微困意,他面色沉沉地睁开眼,就瞧见床边那道正借着昏暗烛光,迅速穿衣的人影。
素白的寝衣掩住了好光景。
裴湛的动作轻巧极了。
但凡他动作快一点儿,嵇燕台都不至于被哭声吵醒。作为始作俑者,某人完全没有自我反省的念头,反而不悦地质问道:
“不是给他开了安神汤的方子吗?”
裴湛穿衣的动作一顿,先是告罪一番,然后语气恭敬地解释道:
“回王爷,虽然允书还会夜里惊悸,但比以往好多了,哭喊的时间短了很多,不出一刻钟就能睡熟,不会太费事的…….
嵇燕台不接受这个解释。
他瞥着裴湛的侧影,淡声道:“裴湛,你是本王的妾,自当谨记妾妇本分。伺候本王安寝,才是你的头等大事。”
话音刚落。
屋中空气沉寂,烛火晃了一下。
入府三个多月,裴湛一点不像嵇燕台遥远记忆中的某些主角—被反派强取豪夺后,仍旧倔强清冷,不屈不挠,誓要留取清白在人间。
相较起来,裴湛太恭顺。
偶尔,他还会示弱以嵇燕台。
但嵇燕台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从未真正折服于自己,也不可能从此安居于后院之中。
甚至在过往三个月当中,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审视他的时候,裴湛也正隐秘地审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