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尧一袭玄青锦衣着身,身上尚存赶路的寒气,在踏入小院后不自觉放慢了步子。
烛火光晕缥缈,与外头洒进来的月光交汇。
窗台前的女子低眉敛目,发带束起的青丝落下几缕搭在鬓边,显得温婉细柔。
他倚在树下看了许久,终于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蹙眉时迈动了脚步。
左皙池对《燕律》的印象仅存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以及之前李子尧说的‘七出三不去,妇人年愈五十无子才可休’等浅显的条款之上,且寻常状纸大都是由专门的讼师撰写,对于她这样不懂律法的人来说实在难上加难。
她手背抵着额头,另一只手颓废地涂涂改改,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叩叩。
突然窗沿响动,她闻声抬眸,还没看清来人,一沓状纸和一卷《燕律》就已经扔到了她眼前。
他不是离京办事了吗?
怎么会突然回来?
“这就是你这几日的成果?”李子尧瞥了眼涂画地不成样子的状纸,嘲讽道,“夫子若知道你将《燕律》学成这样,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左皙池脸一红,欲盖弥彰般挡了一下宣纸,挣扎道:“都过去这么多年......”
刚说半句她倏然噤声,捏笔的手蓦地僵住。
.......
年少时,左皙池常会借着去找爹爹的名义在路过国子监的时候放慢脚步。
国子监入学时分为三等,其中率性堂则是天资最高的一批监生研习之处,不外乎李子尧、陆奕行这等颖悟之子。
彼时国子监后院恰好因大雨墙壁坍塌了一块,率性堂的窗户正对着塌陷处,倒是给‘偶然路过’的左皙池不少‘恰好’看见他的机会。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就被夫子抓了个正着。
当时正在授课的乃国子监祭酒,是个年愈六旬的老翁,见一女娃鬼鬼祟祟蹲墙角,老头将人揪出来好一通吹胡子瞪眼。
监生们日日学得枯燥乏味,忽然来了她这个乐子,必然是蜂拥而至、议论纷纷。
左皙池性情内敛,又是被众人调笑又是被狠厉训斥,再想到围观的人里面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她面红耳赤到快要哭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顺着清风徐来。
“既是好学,为何不可旁听?”
束着高马尾的少年一身黑衣劲装眉目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