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书架,最底层,左边。他蹲下来,手指从一本本旧书的书脊上滑过,终于停在那本他印象中的书上。
《庄子》。
他抽出来,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他翻开书页的时候,有一股陈旧的纸浆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找"庖丁解牛"的名篇,也没有找"逍遥游"。他翻到的是《大宗师》那一篇。他逐字读了一段,又一段。
然后他停在了那句话上:
"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
他把天地看作一个大熔炉,把造化看作一个铸造者,那到哪里去是不可以的?
他在图书馆的旧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沈雨的问题。那个女生站在路灯下问他:"如果AI把所有的路都走完了呢?那人类往哪里走?"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这是科技问题而他是教语文的,而是因为他隐约感受到了那个问题底下的重量:如果人类的创造力、判断力、甚至存在价值,都被另一种智能所覆盖,那"人"还剩下什么?
他在庄子这里找不到答案。但他找到了一面镜子。
两千多年前的人也在问:人是什么?人的边界在哪里?
只是他们的提问方式不同。他们不问"如果AI超过人类怎么办",他们问的是"人能不能把自己放回到天地之间,重新看待自己在万物中的位置"。
方旭合上书,没有借走。
他把书放回原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四线小镇的语文老师,在图书馆的旧书堆里,试图为整个人类文明的困境寻找答案。他的专业是教学生写议论文和分析阅读理解。
但他同时也觉得:如果他不找,还有谁来找?
班上的孩子来自建筑工地、餐馆后厨、街边菜摊。没有人的家长是大学教授或科技公司高管。沈雨的问题不是从课堂上学来的——它来自更深的地方。
他走出图书馆,在教学楼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秋末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光影均匀。
他掏出手机,给他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朋友毕业后去了北京,在一家科技媒体做编辑。
"老张,问你个事。最近AI圈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消息?"
他发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荒唐。但在那个时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