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驾驶室里依旧很冷,江大川拧开钥匙门,老解放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预热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现在去哪?”苏梅问,手里已经摊开了那本破账本。
“找货,”江大川挂挡起步,“空车回成都,光油钱就得烧掉三四千,过路费还没算,不拉货回去,这一趟等于白跑。”
“去哪找?”
“柳梧新区,货运信息部。”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尘土飞扬的大院外,这里是拉萨最大的物流集散地,几百辆大货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像一群趴在高原上喘息的巨兽。
江大川熄火下车,苏梅紧跟其后,一下车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到处都是穿着脏兮兮皮夹克、叼着烟卷的司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等着那一块块黑板上更新的货源信息。
信息部其实就是一排简易板房,门口挂着各种写着“成都、重庆、兰州专线”的牌子。
江大川刚走到门口,就被里面的声浪顶了一下,屋里烟雾缭绕,几部座机电话响个不停,此起彼伏的叫骂声、讨价还价声震耳欲聋。
“去成都的有没有?二十吨!给两百一吨!”
“滚蛋!两百你找驴拉去吧!”
“兰州的百货,急走,三千块包车!”
江大川皱了皱眉,这种场合他最不耐烦,以前他都是看一眼黑板,觉得差不多就接,从来不废话,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
苏梅却像是鱼进了水,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拉了一下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这全是糙老爷们的地界,这点亮色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苏梅对江大川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自信。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跑到路边的小卖部。
“老板,拿两包中华,再来两斤大白兔奶糖。”
苏梅从挎包里掏出钱,那是刚才江大川给她的“公款”。
大厅里人头攒动,苏梅的身影在男人堆里格外扎眼,她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两包中华烟和一袋大白兔奶糖,她不像是个落难的老板娘,倒像是这污糟地界里开出的一朵野牡丹。
江大川看着她熟练地侧身挤过两个满身汗臭的司机,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塞给前台那个一脸不耐烦的登记小妹,小妹愣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