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县的冬天彻底来了。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田里的稻子早割完了,麦种也埋进了土里,忙碌了一整年的农人终于歇下了手脚。
茂县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细密得像筛下来的米粉,落在青瓦上薄薄一层,第二天一早便被风吹散了。
可那寒气却是实打实的,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往年这个时候,茂县的家家户户都把仅有的厚衣裳裹在身上,缩在芦苇被子里瑟瑟发抖,老人和孩子最是难熬,每到冬日总要走几个。
今年的茂县却不一样了。
各村各户盘起的火炕烧得暖融融的,灶膛里添几根柴,热气便顺着炕道走遍整间屋子,连墙根都泛着温温的暖意。
老人们不再缩在床角发抖,孩子们也不再生冻疮,妇女们坐在炕上做针线,邻里之间串门时头一句不再是“冷死了”,而是“你家炕烧得热不热”。
整个茂县的冬天,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暖意轻轻裹住了。
光这一件事,便为贺昭然和虞灵春赢得了海量的好名声。
起初盘火炕时还有些老人嘀咕,说年轻县令瞎胡闹,好好的地上盘个土台子,占了半间屋子不说,万一串烟还不得熏死人。
可等火炕真烧起来,那些嘀咕的人便第一个闭了嘴。
睡过热炕的人才知道,那滋味跟从前蜷在芦苇被子里打抖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贺昭然被百姓们交口称赞,他却逢人便摆手,说这火炕不是他想的,是他娘子想出来的,图纸是娘子画的,法子是娘子教的,都是娘子一一写下来的。
他不过是拿了图纸去办罢了,功劳全在娘子身上。
这话他不光在家里说,在县衙对差役们也说,下乡看火炕时对里正和村民也说。
传着传着,茂县百姓便给这火炕起了个名,叫“灵春炕”。
虞灵春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时正在喝羊奶,差点呛着。
她放下碗,脸上难得地有些发热,说这名字也太张扬了,一个火炕而已。
贺昭然却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娘子做了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能宣扬?你救了那么多人的命,让他们冬天不用挨冻,这是多大的功德。我巴不得大家都知道你做了好事,巴不得大家都夸你,藏着掖着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虞灵春看着他眼睛里的赤诚与骄傲,竟一时不知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