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周裕正坐在签押房里喝茶。
他今天心情不错。
贺昭然不在,县衙里的大小事务都由他代为处置,书吏们进进出出地送文书。
他一边批一边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等那个纨绔县令回来,该怎么编一套说辞把这几日去花楼的开销圆过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刺耳响动。
周裕皱了皱眉,放下茶盏正要起身去看,签押房的门便被猛地推开了。
几个穿着府兵衣甲的衙役手持刀戟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郑知府麾下的一名押司官,手里高举着一份盖了知府大印的文书,沉声喝道:“周裕!奉知府大人之令,你侵吞官产、私刻官印、克扣赈济、强占民女、贪墨税银诸般罪行现已查实,即刻拿下解送府城审办!”
周裕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了。
他猛地站起来,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泼了一桌,淌到地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瞪着那些府兵,又瞪着那份盖了红印的文书,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成一种近乎灰败的死灰色。
“这是……这是诬陷!”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两颊的肥肉都在发抖,“你们有什么证据?我是茂县县丞,你们不能凭空拿人!”
“证据在这里。”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裕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贺昭然大步走了进来。
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石青色官袍,头发用银冠束得整整齐齐,与方才那个满脸疲倦、浑身泥泞的旅人判若两人。
他洗掉了脸上的尘土和疲惫,漆黑的双眼里射出凌厉的锋芒,像一把被擦拭干净重新出鞘的刀。
他手上拿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走到周裕面前站定,翻开册子,一条一条地念下去。
“侵吞官产——北门外官田四十七亩,地契尚存县衙,田租却入了你私人账房,自崇宁三年至今共计侵吞租谷三百二十石。克扣赈济——八年前茂县大旱,朝廷拨下赈灾粮五百石,你截留了四百石转手倒卖,灾民只领到一百石,饿死了一百多口人。强占民女——城南李老实的女儿被你看中,你不允便让衙役把她父亲以抗税为名下狱,逼她自愿入你府中做妾,是也不是?”
他一条一条地念下去,每一条都有人名、有时间、有数目、有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