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然说要扮猪吃虎,就真的扮起了猪。
其实也算不上扮。
当纨绔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重操旧业而已。
从前在汴京城里斗鸡走狗、喝酒听曲、一掷千金,那些做派他闭着眼睛都能信手拈来。
如今到了茂县这个穷乡僻壤,连像样的酒楼都没几家,他只好降格以求,把“纨绔”的标准从“瓦子里捧角儿”调整为“在县城里逛逛街、钓钓鱼、给娘子买买买”。
到任的头三天,他连县衙的门都没进。
周裕派人来请了三回,第一回说衙门里积压的卷宗等着大人过目,第二回说有几桩田产纠纷需要大人裁断,第三回说乡绅们想拜见新县令。
贺昭然统统回了一句话:“不急,内子身子不适,我先陪她歇几日。”
他这话倒不是装模作样。
虞灵春怀着身子,路上颠簸了两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他心疼得不行,只想好好养一养她,让她重新胖回来。
衙门的事?有周县丞在呢,急什么。
周裕听了衙役的回禀,捋着山羊胡笑了。
他越发笃定这贺小衙内就是个来镀金的纨绔,伯府出来的娇养少爷,吃不了苦也管不了事,带了个怀孕的娘子在任上逍遥度日,等混够了资历拍拍屁股就回汴京了。
他一面在心里嗤笑,一面让人把县衙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和卷宗都收拢收拢,压在了往年陈旧卷宗底下,锁进了柜子里。
反正这个纨绔县令也不会来查,就算来了也看不懂。
贺昭然没去衙门,他每天带着虞灵春在茂县县城里到处逛。
说是县城,其实也就横竖两条主街,外加几条七拐八弯的巷子。
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能逛的地方少得可怜。
好在茂县虽穷,山水倒是不错,城外有一条清水河,河面宽阔,水清见底,岸边生着密密匝匝的芦苇。
秋日的芦苇已经抽了穗,白茫茫的一片,风一吹便漾起层层叠叠的白浪,像是河面上铺了一层细雪。
贺昭然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根鱼竿,带着虞灵春去河边钓鱼,一钓就是一整个下午。
鱼篓里经常只有两三条巴掌大的鲫鱼,他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把鱼竿往岸边一插,自己歪在草地上晒太阳,时不时侧过头看看身边捧着医书在读的虞灵春,偶尔摘一根狗尾巴草去挠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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