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走出了黑风岭。
过了那道最险的山口,山路渐渐开阔起来,两旁的山林往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梯田和散落在山坡上的村寨。
远远望见茂县县城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从赭红褪成暗紫。
城门楼上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孤星。
县丞早半日已经得到消息,正带着几个衙役在城门口等着。
他姓周,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孔白净,下巴上蓄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腰带勒得有些紧,微微凸起的小肚腩从腰带上方挤出来。
他身后站着两个衙役,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细长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远远看见马车驶来,他便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拱手作揖的姿态又殷勤又得体,像是排练过许多遍。
“贺大人一路辛苦了!下官周裕,忝为茂县县丞,在此恭候大人多时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马车。
两辆车,几个镖师,几个下人,没有想象中伯府公子赴任该有的排场,甚至连个像样的师爷都没带。
车里隐约有个女人的身影,想来是新任县令的家眷。
他又扫了一眼贺昭然腰间佩的长刀和袖口上残留的一点暗色痕迹,心里有了计较。
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年轻得很,顶多不过十八九岁,又是伯府出身,多半是靠着父荫来这穷乡僻壤镀一层金,混两年就调回汴京了。
周裕心里不以为然,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热情,亲自引着马车穿过县城的主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茂县县的情况。
贺昭然骑着马走在他旁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在街巷两侧来回扫着。
茂县县比他想象的还要穷,主街两旁多半是低矮的木屋和土坯房,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幌子,灯笼稀稀拉拉的,整条街只有县衙门口那两盏灯笼是新的。
街面上坑坑洼洼,积着白天没干透的雨水,马车轮子碾过去溅起一片泥点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牲畜的粪便、烧柴的烟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县衙倒是比街上像样些。
大门是新漆过的,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虽然比汴京伯府门口那对寒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