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贺昭然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面糊汤溅了他一脚。
他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虞灵春面前,在她膝旁蹲下来,仰着脸看她,眼睛睁得溜圆。
“真的?春娘,真的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虞灵春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整张脸都在发光的模样,抿了抿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贺昭然一蹦三尺高,差点撞到头上的树枝。
他转身就想抱着虞灵春转圈,手都伸出去了又猛地收回来,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珍宝,最后只能原地转了两圈,对着林子深处大吼了一声“我要当爹了”,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平安和张大被面糊汤呛得直咳嗽,刘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白芷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是贺昭然高兴完了,又开始担心了。
他蹲回虞灵春面前,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因为反复呕吐而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狂喜被心疼一点一点地浇凉了。
出发的时候他只想着赶路、赴任、不负皇恩,可现在不同了。
她肚子里揣着他们的孩子,却还要在颠簸的马车里一天一天地熬。
“春娘,”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自责,“这路太颠了,你身子吃不消。咱们不急着赶路了,每到一个城镇就停下来歇,你觉得舒服了咱们再走。”
虞灵春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她是医生,她知道孕早期有多脆弱,她不能拿肚子里的小生命冒险。
从那天起,他们的脚程慢了下来。
本来一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硬是从六月走到了八月末才慢慢接近了茂县的地界。
贺昭然每到一个城镇便让平安去找最好的客栈,让虞灵春能踏踏实实歇一晚再走。
路过县城的集市时他便一个人跑出去,回来时兜里揣满了酸得倒牙的青梅、刚从树上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野梨子。
赶路的时候他大多数时间不骑马了,而是坐在马车里陪着她,把褥子铺得厚厚的,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腿给她当枕头。
有一天他们的马车经过一片山林,路边长着几棵野山楂树,果实红艳艳地挂满了枝头。
虞灵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这山楂长得真好”。
贺昭然便让车队停下来,自己翻身下了马车,挽起袖子便往山坡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