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笔架乱颤。苏培盛和那侍卫吓得浑身一抖,伏地不敢起身。
然而,怒火之后,是更深、更无力的空虚。
他能怎么办?派兵拦截所有出海的船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得住吗?就算堵住了人,能堵得住那悄然滋生的“盼头”吗?
他想起昨日火车上的速度,想起医院里起死回生的医术,想起广场上分得土地的移民那狂喜的泪水……他终于明白,玉檀给他的“震撼教育”,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他看清一个冰冷的事实——
时代的洪流,已经转向。
他和他所代表的大清,已经被抛弃在了旧的河岸上。
胤禛颓然坐回椅中,手中的密信飘落在地。他望着窗外新华夏湛蓝的天空,那里没有紫禁城的琉璃瓦,没有八旗的旌旗,只有一片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崭新的未来。
他输了。
输掉的,不是一场战争,一个皇位,而是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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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的书房内,空气凝滞如铁。那份来自京城的密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胤禛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信念之塔。他枯坐良久,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最终被新津港不夜的灯火取代,映得他半边脸庞晦暗不明。
苏培盛战战兢兢地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晕在胤禛深陷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他不敢出声,只能垂手侍立,感受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
「研墨。」
良久,胤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风暴过后的死寂。
苏培盛连忙上前,小心地磨起墨来。胤禛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他的手稳定得出奇,不见丝毫颤抖。然而,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却久久未能落下。
写什么?写给谁?
痛陈此间见闻,警示大清危在旦夕?朝中那些人,谁能理解这火车、医院、分田析产背后的意义?只怕会视他为妖言惑众,甚至怀疑他已被玉檀蛊惑了心智。
向玉檀认输,祈求合作或学习?那他爱新觉罗·胤禛,大清皇帝的尊严何在?他毕生坚守的“道统”何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绝感包裹了他。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荒漠,前后皆是无路,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对抗着那滚滚而来、无法理解的洪流。
最终,他落笔了,写的却并非奏章或书信,而是几句零散的诗句,字迹依旧是他特有的瘦硬金钩,却透着一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