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阶层固化之弊?他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吏治,清查亏空,设立军机处以提高效率,无非就是想解决这些问题。可他做的,是在不触动根本制度下的修补,是依靠帝王的个人权威和严刑峻法去强行压制。
而玉檀,她直接掀翻了桌子,建立了一套全新的规则。这套规则,的核心,就是“激励”——让每一个个体的利益,与整个群体发展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盼头……」胤禛喃喃自语。他给不了天下人这样的“盼头”。他给的,是“规矩”,是“服从”,是“忠君爱国”的大义名分。可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看得见的未来面前,那些空洞的名分,显得如此脆弱。
夜深了,胤禛依旧毫无睡意。他推开窗户,看着新津港方向依旧闪烁的灯火,以及夜空中被映照得微微发红的云层。那是工业之火,是创造之火,也是……焚毁他旧日信念的烈焰。
他想起离京前,十三弟胤祥拖着病体来送他,曾言:「四哥,玉檀此人,行事虽离经叛道,但其所作所为,往往直指问题根本。您此去,或可见到另一番天地。」
当时他只以为十三弟是久病之下,心思软了。如今看来,十三弟或许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清了某些本质。
就在这时,窗外楼下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必须禀报主子!那玉檀狼子野心,展示这些,无非是为了震慑主子,乱主子心志!我等岂能坐视?」
是粘杆处那个头领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道:「震慑?你看那火车,那锻锤,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做不得假!我等就算拼了性命,能毁掉一台机器,能毁掉这满城的道理吗?主子……主子今日的神情,你我没看到吗?」
「难道就任由她猖狂?我大清颜面何存!」
「颜面?……在这里,谁还在意咱们那套颜面?昨日入境,你还没受够吗?」
声音渐渐低下去,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连他最忠诚的爪牙,信念都已经开始动摇。
胤禛缓缓关上了窗户,将外面的灯火与争论隔绝。他走到桌边,铺开纸笔,苏培盛连忙上前磨墨。
他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写什么?写给京中的心腹,描述此间的见闻,让他们警惕?警惕什么?如何警惕?这非兵力可破,非权谋可解。
写给玉檀,斥责其数典忘祖?与她辩论制度优劣?他今日已然败了,败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