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
入夜之后,凌无雪换上一身普通布衣,发髻梳成市井女子惯用的样式,连鞋底都换了一双踩过多次、走出了松软形变的旧鞋。她出门前,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衣料和鞋底传来的陌生触感,确认步态不会因此出现破绽,才越过侧墙,消失进夜色里。
她头一个去的地方是纸条上标注“丙二”的茶馆,距兵部后街不远,门脸不起眼,内里却每日都有兵部的闲散官员进出。凌无雪以一个等人的外地女子身份坐进去,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放在手边,眼神落在茶碗上,耳朵却竖着,捕捉周围每一桌的动静。
“北溟”的联络暗语嵌在寻常闲聊之中,是特定词序的组合,外人听来毫无异样,但凌无雪一旦听见第一个词头,便知道另一桌的客人是什么身份,以及他们在等什么人传递什么消息。她在那里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摸清楚:这处联络点此时正有一个“北溟”的外围线人在场,此人并非武者,是个惯做账目的文职,每隔三日来此一次,将收集到的消息用折叠账单的方式夹带出去。
凌无雪起身离开,动作和神情都是倦了的过客模样。
她没有截停那个文职线人,也没有打草惊蛇。她只是记住了那张脸和他的动作习惯,随后沿着撤退路线,走回约定地点。
沈肃在巷子里等着,见她出来,没有问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路。
意外发生在凌无雪将线索整理给萧淮舟的途中。她走过驿馆外侧的一段窄巷,发现墙角蹲着一个神情惶惶的年轻男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布包,见到有人来,立刻要起身逃窜,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跌在地上,布包散开,里头滚出来几封信件。
凌无雪脚步没停,但余光扫过那几封信的封皮,其中一封上头压着的封蜡,用的是一种极少见的暗赤色,这种颜色的封蜡是“北溟”特供给高阶联络人的,普通市面上买不到。
那个年轻男子慌乱地把信件塞回布包,抬起头来,对上凌无雪的目光,瞬间僵住。
他认出了她。
凌无雪没有动手。她只是继续走,脚步平稳,不快不慢,直到转过墙角,完全离开那人的视线,才放轻脚步,绕了一段路,重新回到那条巷子的另一端,远远盯住那个年轻男子离开的方向。
他没有往城外走,而是拐进了靠近皇城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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