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九月。
秋霜覆遍渭北原野,关中千里熟谷在地,却无半分秋收升平烟火。
自崇祯元年起,秦地连岁大旱,赤地千里,延安、渭北旱情尤烈;
蓬草树皮食尽,饥民相率流亡,沿途饿殍枕藉,野狗纵横,荒村十室九空。
虽逢本年秋收,万顷良田谷粟,尽数为秦王宗室、关中巨绅、晋商豪强囤积私藏;
寻常百姓颗粒难余,沿街乞食者络绎不绝。
费书瑜坐镇朝邑帅帐,望着帐外源源来投的遍野饥民,
指尖轻叩案几,心中既有流民日众、粮饷难支的隐忧,亦藏深远算计。
帐外,何重进一身灰布劲装,捧厚厚一叠斥候密报入帐,逐条禀报国情边情:
榆林洪承畴固守延绥镇,无意南下;
三边总督杨鹤开府固原,一意主抚羁縻,按兵不动;
北疆套虏伺机蠢动,屡窥边墙;
杜文焕已将延绥南线重兵北调长城,专备虏患;
延安外围卫所尽数收缩府城,延安以南防务全然空虚;
陕北各路乱寇尽皆蛰伏观望,未有大举异动。
何重进沉声奏报:北疆诸部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涌动,眼下秦地腹地防务空虚,是难得战机,时势转瞬即逝,不可久拖。
费书瑜听罢,眸色沉定,知天时地利俱在,时机已至。
此时麾下外六营、内五营两万七千之众已然满编,日用粮秣耗费浩巨。
渭北四县地狭土薄,不足以长久供养大军。
陕西巡抚练国事虽有吏才,然秦地糜烂日久、兵寡粮匮;
且莅任未久,纵有才干,亦难独挽颓局。
洪承畴固守榆林,专注清剿陕北流寇;
晋地王嘉胤尚未大举西进,三边腹地暂无剧变。
眼下正是天赐进取之机。
费书瑜深谙兵家取舍之道,预效仿北虏入塞旧制:
兵临坚城而不攻,慑守臣而掠郊野,不逞攻坚之勇,唯取实利之益。
趁关中秋熟、流民遍地、官府人心溃散之机,尽取豪强粮秣、甲胄、战马,
补足全军耗损,以战代练、整军淬伍,夯实割据根基。
此刻全军规制已然统一:
中军内五营:每营辖三部,部不设司,直辖五队,每部额定战兵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