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说了,”赵括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说,“跟我走,带你开开眼界。”
李斯愣了一下,“那行。”
冶铁工坊在晋阳城南,背靠一道低矮的黄土山梁,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几排土坯墙的瓦房,两个半埋在地下的窑,一座辘轳在渠边立着,水花溅在木轮上哗哗作响。
走近了就能发现此处的不同,围墙是新夯的,比寻常工坊高出一截,大门是铜皮包木。围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箭垛,哨兵不是普通士卒,是赵括从邯郸带过来的亲卫,腰悬弩机,眼睛不眨地盯着所有靠近的人。
赵括在门前下了马,守门的亲卫齐刷刷地行礼,他摆了一下手,示意开门。
李斯跟在最后面进了工坊大门,他先闻到了一种他从没闻过的焦味。
那焦味不像柴火烧尽的余烟,没有草木灰的呛人,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炙热的碳的气息,吸进鼻子里像是吸进了一层薄薄的炭粉,干而烈。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那声音一开始他没听出来是什么发出的,是一种稳定而有力的呼呼声,既不像风声,也不像水声,到底是什么真不好形容。
李斯顺着声音转过一排土坯墙,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站住了脚。
一座两人多高的冶铁炉立在场院正中间,炉身用耐火黏土和碎石砌成,外面箍着九道铁条,炉顶开口处正往外喷吐着一股笔直的白烟。
炉子旁边是一架他从未见过的鼓风装置,气流通过陶管直通炉膛,两个赤着上身的工匠摇动手柄,粗壮的胳膊上全是汗,动作一推一拉,节奏稳定。
赵括看着迎上来的老工匠说:“开始吧,试一炉。”
老工匠一招手,两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就从角落里抬出一筐焦炭,直接倒进火红的炉膛里,盖上炉盖,朝摇鼓风机的两个工匠吼了一嗓子。
“加力!”
手柄转得快了一倍,鼓风机鼓动的气流灌进炉膛,焦炭的燃烧温度在几个呼吸间蹿了上去。
炉口冒出的白烟骤然收窄,变成一道几乎透明的热浪,逼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了半步。
老工匠从炉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脸在炉火映照下红彤彤的,“成了,化了,从未见看如此高的温度。”
李斯站在两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铁水从炉膛里淌出来。
在稷下学宫的时候他读过《考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