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在君王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池中的鱼群。“大王在看什么?”
“看鱼。”楚王说,顿了顿,又道,“看它们抢食。寡人扔一粒,它们便争一粒。扔十粒,便争十粒。永远在争。”
黄歇微微一笑,“鱼不知饱,故易上钩。”
楚王终于转过头来。
他今年不过十八岁,眉眼间还带着三年前秦国做人质时留下的阴翳,但那阴翳底下,已经渐渐生出属于王者的锐气。
“长平的消息,令尹怎么看?”
黄歇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楚王掌中取了几粒鱼食,轻轻撒出去。鱼群轰地散开,又轰地聚拢。
“臣在想,”他说,“若是当初大王准了赵国借粮的请求,此刻楚国便是赵国的恩人了。”
楚王的手指微微收紧,剩下的鱼食被攥成一团。
“卿是在责怪寡人吗?”
“臣不敢。”黄歇的语气依然平和,“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当日朝议,臣主张借粮,诸大夫反对,大王最终未准。此事,臣与大王都没有错。彼时秦强赵弱,不借粮是稳妥之选。只是时运流转,胜负易手,今日回看,便觉得可惜了。”
楚王沉默了。
他忽然扬手,将那一整团都扔进了池中。
鱼群疯了一样涌上来,水面炸开一片激烈的碎响。
“是寡人错了。”他说,“错了就要认。”
这句话很轻,但黄歇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一个十八岁的君王,能在臣子面前承认自己的决断失误,并不容易。
“大王不必自责。”黄歇缓缓道,“雪中送炭固然好,锦上添花也未尝不可。赵国此刻虽然胜了,但以倾国之兵搏杀长平,其粮草府库必已空虚。赵国需要休养,需要盟友,需要......”
“粮食。”楚王接过话头,“所以寡人还是应该送粮去。”
“粮要送,但不必太多。太多了,反倒显得楚国殷勤太过,失了大国体面。”
楚王转过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黄歇望着池中渐渐平息的鱼群,声音不急不缓:“臣有一策,比送粮更好。”
“说来。”
“联姻。”
楚王怔了怔,随即失笑,“相国,寡人才十八岁。”
“臣知道。”
“寡人的长女才两岁。”
“臣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