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该说到什么程度。2008年9月,雷曼刚倒,但国内很多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媒体还在讨论“救市”,专家还在喊“估值合理”。真正的恐慌要等到十月下旬,上证指数跌破1800点,才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但他不能说“我知道一个月后会跌到1664点”。
“第一个信号,成交量。”陈诺开口,语速不快,“跌到底部的时候,没人交易了。就像一潭死水,扔石头下去都没涟漪。现在两市每天还有五六百亿成交,说明还有人在买卖,有人在搏反弹,有人还在期待。”
吴建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信号,情绪指标。”陈诺说,“证券营业部里,如果连骂娘的人都没了,只剩下发呆和麻木,就差不多了。我还没去看,但猜现在应该还有人吵架,还有人分析技术图形。”
“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时间。”陈诺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下跌需要时间消化恐慌。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跌了不到一年。多数人的痛苦,还没转化成绝望。绝望是需要时间的,得慢慢熬,把侥幸一点点熬干。”
吴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诺。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学生,而是像在审视某个陌生的事物。
“这些是你从哪儿学来的?”他问。
“书上看的,自己想的。”陈诺还是那句话。
“哪本书?”
“很多本。杂。”陈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得走了。和人约了四点。”
吴建国放下保温杯,忽然问:“你家里有人炒股吗?”
“没有。”
“父母做什么的?”
“工人。在县城纺织厂。”
吴建国沉默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学生。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廉价运动鞋,书包带子磨得起毛。典型的普通家庭孩子,甚至可能有点困难。但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陈诺,”吴建国说,语气严肃了些,“如果你真想了解金融市场,我建议你先好好读书,把基础打牢。经济学、会计学、统计学,这些课都要学好。股市不是赌场,但对你现在来说,它比赌场更危险——因为你连规则都还没搞清楚,就想着下场。”
“我知道。”陈诺说。
“你不知道。”吴建国加重语气,“你以为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就像刚才你说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