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通道里那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廉价香水的气味,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陈诺的喉咙。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体检报告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刺眼。“晚期”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三十五年的人生。
化疗的钱?
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还没凑齐。
通讯录翻了三遍,能开口借钱的号码,指尖悬在上面,最后又一个个跳过去。老家的父母?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六万块,是留着给弟弟结婚用的。前妻?离婚时那句“我看不到希望了”还扎在耳朵里。同事?上个项目黄了,全组都在找下家。大学室友?毕业十年没联系,朋友圈都不点赞了。
算了。
他抬头,通道那头有个流浪歌手在唱《海阔天空》,破音箱嘶哑着“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扔了几个硬币。陈诺摸了摸口袋,还有两个钢镚,明天的早饭钱。他走过去,弯腰,把硬币轻轻放进琴盒。
歌手冲他点点头,继续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陈诺直起身,想从另一边出口走。头顶传来一阵不祥的吱呀声,随即是惊恐的尖叫。
他抬头。
最后看见的,是通道上方巨大广告牌锈蚀的钢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广告牌上是个房产广告,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站在样板间里,背后写着“盛世华庭,安放你一生的幸福”。
钢架撕裂了“幸福”两个字。
黑暗。
然后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在深水中不断下沉,耳边是沉闷的、被水隔绝的噪音——歌声、尖叫声、金属扭曲声,混成一团。没有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永恒。
猛地被拽出水面——
“陈诺!陈诺!醒醒!老班的课你也敢睡这么死?想挂科直说!”
胳膊被剧烈摇晃,陈诺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飞舞。前排女生马尾辫的发梢随着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摆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少年人身上的汗味。
同桌周浩那张带着青春痘的、满是焦急的脸,近在咫尺。
“我靠,你可算醒了!”周浩压低声音,用课本挡在脸侧,“老班看你第三眼了!你再不醒,这学期微观经济学必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