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挑大粪的脏活累活,一连三天,彻彻底底全落在了李承霄头上。
第一天去粪场的时候,他还只当是队里正常轮班,多干点力气活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第二天再被派去,他咬咬牙依旧忍了,在心里自我安慰,男子汉大丈夫,出点力气流点汗不算什么,权当是磨练筋骨。可真等到第三天清晨,队里派活的人再次喊他去粪场挑粪时,李承霄就算性子再沉稳、心思再迟钝,也终于一点点品出了不对劲的滋味——这哪里是什么轮流干活,分明是张守田,明里暗里故意在针对他、磋磨他。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冷风刮过脸颊,脑子里把前因后果飞快地过了一遍,瞬间就全都透亮了。
无非就是前几日,张守田的闺女张晶晶被他当面拒绝了。张守田心疼自家闺女受了委屈,可碍于知青的身份和队里的规矩,明面上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拿捏他、为难他,便只能拿这村里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碰的挑大粪活计,变着法子折腾他,想让他吃尽苦头,低头服软。
想通这一切,李承霄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心里反倒平静了。明白了,就不慌了。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无权无势,孤身一人从城里来到闫家沟下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沟沟里,寄人篱下,硬碰硬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余地,只会让自己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医学知识他还是懂一些的。
这活再干下去,身子就废了。
他是来下乡接受锻炼的,不是来拿自己的命换那几个微薄的工分的,更不是来被人恶意磋磨成一个废人的。
想通这一节,李承霄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拿定了主意。
正面还击行不通,那就干脆消极怠工。
工分?他不要了。
反正他手里有钱,根本犯不着拿自己的健康和性命,去换队里那几个不值钱、饿不死也富不了的工分。
想罢,他浑身紧绷的力气彻底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散漫淡然。一整个上午,粪场里的社员们为了工分忙前忙后,手脚麻利的人一来一回挑了七八趟,他却慢悠悠地只挑了一担。扁担往肩上轻轻一搭,他不紧不慢地走出粪场,只要走到闻不到那股冲鼻恶臭、远离粪污的地方,便直接把沉甸甸的粪桶往路边一放,转身往干燥的土坡上一坐,懒洋洋地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歇脚,再也不肯多走一步路,多干一点活。
爱谁谁,这糟心的活,他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