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不得不练就的心眼。没这点算计,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根本活不下去。他能理解,却绝不能接受。
今天她敢算计一个鸡蛋,明天就敢偷偷藏起他一斤肉、十斤米。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更不是一个可以托付口粮、托付信任的人。
李承霄七岁那年跟着父母从国外回国,转年就撞上了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浪。别人的童年是读书、玩耍、嬉闹,他的童年,却是看人、躲事、夹紧尾巴保命。
十年风雨,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
前一天还称兄道弟、掏心掏肺,第二天就能翻脸揭发、落井下石;
脸上堆着最热情的笑,嘴里说着最贴心的话,背后却能捅最狠的刀子;
有人拿孩子当挡箭牌,有人卖可怜换好处,有人一句话就能把人推入深渊,也有人一言不发默默护人周全。
能在那样的风浪里安安全全活下来,比在和平年代安安稳稳活三十年学到的都多。那是一个把人性扒光了、揉碎了、摊开在太阳底下看的地方,好与坏、善与恶、忠与奸,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李承霄别看年纪小,看人、看事、看人心,一抓一个准。他不是天生就厉害,是被那个时代硬生生逼出来的。
两人沿着村间的土路慢慢往知青点走,一路无话,心里却都有了数。等晃回住处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沐婉要去灶房张罗知青点的晚饭,李承霄则转身扎进了村口的晒谷场,混在村里歇脚的老乡堆里聊天、拉家常。
他没有气馁,只是重新开始寻找——寻找一个老实、本分、懂分寸、不耍小聪明的合作伙伴。
傍晚六点一到,社员们不慌不忙,扛着自家的小板凳,三三两两往晒谷场中间挪,一路上唠的都是谁家的鸡跑了,谁家的菜地旱了,谁家的媳妇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松松垮垮的,跟赶大集凑热闹没两样,没一个人把这场会当成多严肃的事。
农村的批斗会是什么流程,村里人人都烂熟于心——先由支书念上级文件,再开始批判人,最后稀稀拉拉喊几句口号,完事散伙回家吃饭,半点不耽误。
村支书张守田往临时搭起的土台上一坐,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慢悠悠地念了起来。什么上级精神、农业政策、思想教育,念得四平八稳,枯燥乏味。台下的社员们该干嘛干嘛,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大娘们坐在一块儿纳鞋底、掐草辫,妇女们抱着哄着哭闹的孩子,小伙子们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