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没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当年大串联,全国上千万人停课停产,免费乘车、免费吃住,把铁路挤瘫痪,把财政拖空。
可是当年闹得最凶的,不少是干部子弟,等后来安置,兵团、农场这些好地方早被他们占了,拿工资、吃商品粮。轮到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只剩陕北、云南、内蒙这些最苦最偏的地方。
眼前这对是例外,李红是为了爱情,真心实意扎根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沉默片刻,李承霄开口:“红姐,陕北……到底是什么样?”
李红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沉了几分:“咋说呢,咱陕北就是个苦地方。山大沟深,路全是羊肠小道,去公社十几里地,全靠两条腿。住的是土窑洞,冬天漏风,夏天返潮,虱子跳蚤一抓一把。吃的是玉米、糜子、高粱,白面一年分个三五斤,也就逢年过节敢动一动。菜,常年只有腌酸菜,油星子少得可怜。”
“干活全靠人力,天不亮上山,天黑透了才回窑,挣的工分刚够糊口。学大寨,天天修梯田、挑粪、开荒,累得直不起腰。钱?一个工值几分钱,一年到头,手里摸不着几个现钱。”
沐婉脸色一白,这和她想象中意气风发的陕北,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红看她模样,又补了几句,专拣女娃在意的说:“陕北这地方,最磨女娃。风大、沙大、太阳毒,再嫩的脸蛋,吹上一天就又干又红,起皮裂口子,冬天疼得钻心。城里那种白白净净的皮肤,在这儿待上半年,全变成黄土色,手粗脸糙。”
沐婉声音发颤,带着藏不住的不安:“姐,我听说陕北缺水……一个月能洗几回澡?”
李红轻轻摇头:“这儿,几乎不洗澡。不是不爱干净,是没水、没地方、没条件。夏天最热的时候,找个河湾水窖,偷偷擦一擦就算顶讲究了。冬天冻死人,几个月不洗都正常。身上汗味、土味、虱子,都是标配,谁也别嫌谁。”
她顿了顿,又轻声劝:“妹子,听姐一句,把头发剪短点。这边水金贵,洗头得省着用,长头发不方便干活,还招虱子。这边女娃,大多是齐耳短发。我以前头发比你还长,刚嫁过来那会儿,洗一次头,被我婆婆骂半天,说大牲口都不敢这么糟践水。”
洪卫兵在旁补了一句,话糙理真:“你以为上山下乡是夏令营?她说的是我家,你们知青点,只会更差。”
李承霄早前跟家里几位插队陕北的长辈聊过,知道李红和洪卫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