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寒风凛冽,吹拂起青盖马车毡布的一角,清瘦的倦容若隐若现。
天微微亮,谢观复俯身进来,掀帘的一瞬便见昏暗的烛光下,谢清宴眉心浅皱,案几上还放着拟好的奏本,字迹清隽,横竖间风骨清正。
几乎是同时,谢清宴睁开眼来,唤了一声:“父亲。”
父子对坐,一壶热茶白烟漫散,清淡的白茶与炉炭松枝香融在一起,冲淡了晨起时的寒意。
“你这伤该养几日。”
谢清宴呷了一口热茶,听到这话,忽而轻笑,“幼时挨过多少次家法,哪怕是寒冬腊月,第二日也是要起来习字读书,用过药后不碍事。”
谢观复眸色暗下,谢清宴自幼养在谢家老夫人屋里,三岁开蒙,日夜苦读,严加管教下便成了今日端肃的秉性。
见谢观复沉默不语,谢清宴便替他添了一杯热茶,“今日廷议,父亲却告假,那陛下……”
谢观复摆了摆手,“如今这满京城谁人不知我家那勇力过人的儿郎,昨儿个让沈威写个条子来,看看辞岁都打了哪些家的公子哥。”
说着就袖中抽出了几张纸笺,平铺在桌案上,指尖轻敲,“今早可有的忙,得挨家挨户上门去。沈威知晓该如何走便利些,今日就让他驾车去。”
“勋贵侯爵,朝廷股肱,往日想见不想见的,都全了。”
听谢观复得闲自嘲,便知他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谢清宴抬眼一行一行细细看去,在心里又过了一道,有了成算。
谢观复散漫地靠在车厢壁上,“定崖亦告了假,廷议在即,索性就随了他们的意,谢家不掺和便是。不过是漕运的事,个个挤破头来。”
谢清宴思虑道:“漕运南来北往,干系重大,太子和七皇子的人都在暗中较劲。”
接着他伏案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来,“今日廷议,商议漕运的空缺,依父亲看,谁的胜算更大些。”
稍稍思索,谢观复却不答这话,反而起了旁的话头来,“太祖宽厚重义,跟随着开国的功臣良将多得善终,封侯拜相。到了世宗,承继日短,不过几载,陛下御极。朝廷勋贵势大,积弊未除,故而重科举,擢良臣,与入朝的勋贵分庭抗礼。”
这话隐晦,当今天子宣庆帝是世宗的第四子,智勇过人,深得太祖青睐,曾随其从戎,立有赫赫战功,多结识功臣宿将。
世宗继位后立嫡子为太子,后太子早逝,哀伤过度,就格外疼惜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