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清宴推开门,迎着风雪,徐徐走下重阶,身后跟着替谢雪昭撑伞的青梧。
***
飞雪飘蓬,簌簌落了满身。
谢辞岁额发间染了薄雪,眼睑轻颤,一袭素白,仿若凝在茫茫雪色中,不知天地四方,宇宙洪荒。
他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了树枝头,琥珀色的眼眸蕴着远山青雾,遥遥目光里,是南面的昭台山。
他已记不清在昭台山里住了多久,只记得春来时旷野长风吹拂过漫山的花,姹紫嫣红;夏日潺潺溪流里鱼儿跃起甩尾,鸟雀呼晴,飞越林间枝头;秋冬肃杀,不过一夜,便青山白头。
走入这熙熙攘攘的人世,那段往日颠沛流离的年岁渐渐模糊,只在夜深人静时入他梦来。恍然惊醒在空荡荡的屋舍里,又觉着这一刻所拥有物事,全是虚幻。
他想起了人群里周子乾冷笑嘲讽的脸,又想到曹明英恶狠狠地将玉佩扔远了,他们嬉笑玩闹着不肯还给他,最后砸在假山上碎了拼不起来。
漫无目的的心绪随着这一场霰雪飘转,没入杳杳的云端,眼角凝了似化成雪的泪,很沉很沉。
忽而谢辞岁听到有人在唤他,一声又一声,穿透过遒劲的枝干,纵裂的纹路,慢慢的,他低下头去,望向枝条掩映下的身影。
“咻——”
三两下攀越间,一道身影掠下。
像一个雪球一般砸进了谢清宴的怀里,双臂紧紧抱紧他脖颈,浑身的雪气凉飕飕的,滚过一遭,便染了谢清宴满身。
谢清宴稳稳当当地将人揽进了怀中,温声道:“虎奴,二哥在。”
天大的委屈和心酸听到这一声后,红泛眼眶再也兜不住,簌簌落下泪来,谢辞岁埋头在他肩上,湿热的泪濡湿了一片。
他连哭都很克制,闷着不出声,只有眼泪在落,一抽一噎,压抑着喘气声,唯有攥着衣襟的指节扣紧了些。
谢清宴就这样默默站着,慢慢拍着他的背。
“碎了……”
“我知道,不怪虎奴。”
谢雪昭站在谢清宴身后,他觉得心疼的同时又有几分稀奇,谢家子弟自幼受训导,省身克己,节制守礼,哪怕是做错事被戒尺狠狠责打,也不容许哭,失态于人。
何曾有人前落泪的时候。
如今见虎奴的喜怒爱憎皆是坦坦荡荡,露出几分孩童的稚气来,他的心蓦然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