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是赵则。
赵则往前走去,在长道游廊处看到了整装肃立着的雁字营暗卫的几个头领,许多双眼睛都看了过来,纷繁复杂,长立无言。
他俯身深深抱拳,对苏逾白,也对自己的几个徒弟。
辞去一别,恐再无归期。
今日他们都在此处,悬寄他的安危,此情难负,也算是对他前半生的安慰。
月色冷清,长空无星,唯有游云缥缈,似远山青雾,缱绻过千万里。
赵则行步缓慢,抬头望月的时候恍然间想起上一世。
辞岁初入暗卫营的时候,凶悍蛮戾,跟所有人都处不来,他太过警惕,对靠近的人都抱有深重的戒心,稍有不慎,就大打出手,没有人愿意同他往来。
可后来,也是辞岁,在危机当头,硬是替雁回挡五刀,浑身鲜血,跃马从敌手救下了他,为的不过是雁回随手买来送给他的糖。
雁南犯倔,做错了事,殿下罚他,唯有辞岁敢在殿下盛怒之下出言相助,生生替他抗下了二十道鞭刑。
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十倍百倍相待,披肝沥胆,赤诚无二。
辞岁来之后,便是暗卫营里年纪最小的,也是他最后收的关门弟子。雁北他们都疼他,月例发下来,先替辞岁买他爱吃的糕饼。
他孑然一身,故而对辞岁格外偏爱,怜他颠沛流离十多载,惜他无知无畏的天真和不惧万难的勇力。
但如果有的选,辞岁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不必跟着他们在暗卫营里刀剑磋磨,磨出肃杀血气和钢筋铁骨,不必淌着火海,闯千万里关山。
他是高门贵家出身,已在深山林野里萍飘蓬转多年,若得父兄疼爱,后半生应是平安康健,无灾无虞。
耳边忽而穿过了恒古的洪流,他仿若又听到了辞岁年少时的声音——
“师父,日后我替你出任务,你这身子骨,就留在府里养着,我还要替你养百年。”
赵则阖上双眼,气息凝定,半晌才缓过来。
抱歉,雁北,你们的小师弟,师父没办法带回来了。
他该回家了。
此生应是喜乐顺遂,福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