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裴正安撑伞,不疾不徐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他周遭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
他低头看眼脚下的鹅卵石,竹林小径那里铺的也是这种石头,时间一久,遇到大雨天,必然湿滑。
他方才走在那条小径时并未觉得,但此刻想来女子的脚小,身子也轻,不如男子在鹅卵石上行走稳健。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他许久未曾见到这么大的雨了,这种雨一般在夏季才有。他轻轻移开伞,去看伞上露出的天空,低沉,灰蒙。
他第一次见到沈氏的时候,仿佛也是这种天气。
他并没有刻意去回忆,只是旧事自然翻进了他的脑海。
那时,约莫是四五年前的时候,那一日天气闷热,随后便下起了大雨。他不喜欢雨天溅起的污水、泥巴弄脏他的衣摆,恰那日自城外父亲的演武场回来,溅了满靴子和衣摆的泥巴。
他嫌弃又厌烦地下了马车回了府,匆匆忙忙赶回自己院子换衣服。路过正厅时,远远见到似是有客人,祖母和母亲都在,而那客人瘦瘦小小的一团跪在地上,他看不大清。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离开了。
后来,他听说,那日的客人就是祖母前些年说的与裴正钧指腹为婚的女子,听说她母亲病重,她求到了府上来。
此事他只是一听即过,真正让他对这个女子有了些许印象的,是裴正钧后来找上他的那一回。
裴正钧这个人,平日里大大咧咧,没个规矩。那天傍晚来到他书房,却在进门前,先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裴正安放下刻刀,看他。
裴正钧来到他书桌前,指指他的刻刀,道:“大哥,你那个篆刻的老师,范先生……”
裴正安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能不能……帮我引荐个人去?”
裴正安挑眉,“谁?”
裴正钧难得扭捏了一下,“沈乔。就是……祖母给我定的……未婚妻。”
裴正安看了他两息,轻轻笑了笑,复又挑了下眉,拿起刻刀接着刻字。他这个弟弟,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没个正行,进自己书房都是一边进门一边直接喊“大哥”,今日这般规矩这般拘束的样子,倒让他觉得有趣。
他没立刻答应,而是道了句:“你上回不还拿我的刻刀在我的青石料上刻了个王八?这事儿,我需要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