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亮。
云缇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的备注,不自觉蹙起眉,直接挂断。
然而对方仍不死心,再次拨来电话。
挂断,再拨,挂断,再拨。
循环往复几次,云缇不堪其扰,终于点击接通。
“云云,在做什么?爸爸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中年男人尾音微微上扬,强压平稳的、故作慈祥的调子,时不时干咳一声。
云缇敷衍:“昨天加了班,才醒。”
“怎么天天加班?要我说,女孩子工作没必要那么努力。你看看你妹妹,就在家闲着多好……”
不知是哪个词惹得眉心一跳,她反感地打断对方的话:“您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待会儿还要去公司上班。”
“好好好,爸爸不说这个了。”闻言,对方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黏腻得像抹了一层油,有种不自然的亲热,“回国这么久,你还没回过家呢。爸爸很想你,今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让孙叔来接你。”
云缇沉默。
电话那头以为信号不好,喊了好几声:“云云?云云?”
“爸。”云缇罕见地喊出了这个称呼,浅笑反问,“你那个家里,谁和我是一家人?”
“……没规矩,你这是在和谁说话!”电话那头音量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最后以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最后通知,“孙叔会在下班时间接你。”
话落,对方果断地挂了电话。
“……”
云缇唇角的笑隐没。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屏的手机,与自己的倒影对视,而后起身走向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将所有情绪尽数淹没在冷意里。
有水珠挂在鼻尖,摇摇欲坠。
待她几秒后再直起身。
镜中的自己已经熟练地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小插曲而已。
工作更要紧。
窗户玻璃上已蒙上一层薄雾,云缇用手指划开,凉意顺着指尖爬上胳膊。她垂首向下看,望见了巷口湿漉漉的梧桐。
又是一个雨天。
一直到她抵达工位坐下,雨都还未停歇。
隔壁工位的宁喜早对她没了兴趣,这些日子总爱去和对面工位的一个实习生搭话,有意无意探听她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