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苏芸勉强到他胸口,面黄肌瘦,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之后他再也看不进书了。他总是透过书上一排排字看见苏芸,那个拼了命干活供他念书的妹妹。
苏平之开始逃学,说自己脑子疼,看不进书,不想再去私塾了。气得苏父险些背过气去。
“不中用!不中用啊!”
然后就是一场意外。秋收时分,苏家父母到镇上卖货,一辆马车失控,直直地朝他们碾了过来。二人当场断了气。尸首送回来时他大着胆子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样了。
马车上的人没露面,只托仆人送了钱打发。
苏平之对那人恨之入骨,还去衙门击鼓鸣冤。
后来被打了二十杖,理由是“惊扰官府”
行刑的衙役瞧他可怜,打得时候收了两分力道,这才万幸没落下残疾。
“孩子,回去吧,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然后苏平之就乖乖回家了。
妹妹还在,他必须好好活着才行。
他力气小,干不来农活,只能去镇子上给人抄写书信混点饭钱,勉强养活自己和苏芸。
他不是个好哥哥,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妹妹生了病,直到苏芸晕倒在家,他这才慌慌张张抱着她去医馆。
然后苏芸醒了,换了个人。
他不怪芸儿。即使没有她,妹妹还是活不下来。苏平之只恨自己。自己真的很没用。
“平之哥?平之哥?”
苏芸的声音打断了苏平之的回忆。他扭过头朝她笑笑:“嗯?”
“怎么样?用得还顺手吗?”
“很顺手,谢谢芸儿。”苏平之握紧手中的毛笔,垂下的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日落西山,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苏芸架起了红泥小火炉。阿沉弯下腰,夹起几块松木炭用钳子放在底下,点燃火折子,拿过蒲扇轻轻扇着。苏平之抱着一个陶罐,里面装了满满的雪水,都是他昨日特意收集的。
今儿是冬至。冬至如大年,人间小团圆。按照习俗,各家各户会聚在一起吃饺子,还要互送礼物添添喜气。
苏芸准备了文房四宝,和一双新鞋,分别送给苏平之和阿沉。苏平之准备了梳子,崭新的斧头。
而阿沉,他给苏平之送了腰带,给苏芸送了……
一口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