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回来了一点。他起身,想回去再和摊主比划着问问路,可刚走到摊位前,就看见那男人正捏着金簪,对着光仔细端详,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旁边来了个穿和服的女人,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女人接过簪子看了看,从钱夹里抽出厚厚一叠钞票。
泠僵在原地。
男人这才注意到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朝泠挥了挥手,用生硬的语调说:“价值,不够!我,亏了!”
泠听不太懂,可他看得懂那叠钞票的厚度,看得懂女人脸上捡到便宜的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澪的声音却先一步在脑海中炸开:
“蠢货。”
那声音又轻又狠,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泠耳膜生疼。
“现在明白了?你的善心,在这异世界,”澪顿了顿,一字一顿,“一、文、不、值。”
男人大概觉得泠好欺负,又或者以为这语言不通的外国小子根本搞不清状况,竟还朝他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女人则已经收起金簪,扭身走了。
夕阳西下,将泠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石板路上。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渐渐黯淡的湖绿色眼眸。
他转过身,慢慢地、慢慢地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澪没再说话。
可泠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片属于澪的黑暗里,正翻涌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嘲弄。
看吧,这就是你坚持的善良,这就是你不愿动用神力的结果,像个笑话。
泠走到桥洞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横滨的夜风带着海腥味,从洞口灌进来,冷得人牙齿打颤。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胃又饿得绞痛起来。那三个饭团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
“哟,神明大人,怎么?又饿了?”
他现在不是神明了……
桥上车流呼啸而过,车灯的光偶尔扫进来,明灭不定。泠盯着地上晃动的光影,忽然想起在神殿的时候。
那时候他脚下是万丈云海,信徒的祷告声如潮水般昼夜不息。善与恶泾渭分明,他只需播撒恩泽,裁决罪孽。
可现在呢?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澪。”他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
“干什么。”澪的声音硬邦邦的。